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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楚长衡就坐在了院子里的凳子上。

晨间的寒气还没散尽,他拿起木雕,在熹微的晨光下仔细端详。又想起昨天那沉甸甸的铜板,像是给他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撬开了一道缝,透进了光,也给了他实实在在的底气。

“大伯,早!”楚明溪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几张裁好的粗糙黄纸,上面用烧黑的细木炭条画了些东西。

“溪丫头,起来了?”楚长衡脸上带着笑,接过侄女递来的纸。纸上画着几个清晰有趣的图形:一只耳朵耷拉下来、抱着颗大萝卜的胖兔子,圆滚滚的,看起来憨态可掬;一只翅膀微微张开、歪着小脑袋,仿佛下一秒就要啾啾叫的小鸟;还有一幅是几枝疏落的梅花,枝头站着只更小的雀儿,算是简单的花鸟图样。

“大伯,您看这样行不?兔子小鸟可以雕成小摆件或者挂坠,这花鸟可以试着在木牌或者木盒盖上浅浅地雕一层,叫……浮雕?”楚明溪指着解释。

“好,好!这个好!比昨天的更有趣!”楚长衡连连点头,眼睛里有了光。他不再犹豫,从木料堆里挑出一块纹理细腻、颜色均匀的木头,用刨子细细刨平,然后拿起刻刀,深吸一口气,照着纸上的胖兔子下了刀。

这一次,他的手法明显更稳,也更有了想法。刻刀划过木面,不再是机械地复制线条,而是带着一种尝试去“理解”和“表达”的用心。兔子的长耳朵要带点柔软的弧度,抱着萝卜的前爪要显出一点笨拙的可爱,圆鼓鼓的身体要雕出蓬松的感觉……

“爹,你雕的这是啥?好胖的兔子!” 儿子楚明泓跑来,蹲在旁边看。

“嘘,别吵着你爹。” 大伯娘方氏端着热水过来,眼里也带着笑和期待。

楚长衡全神贯注,几乎听不到旁边的声音。他雕得入了迷,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都顾不上擦。木屑簌簌落下,那只原本只存在于纸上的胖兔子,在他刀下一点点变得立体、丰满,憨憨的神态也越发鲜活。

一个上午,他就雕好了这只胖兔子,又紧接着开始雕那只歪头小鸟。下午,他尝试了那块梅花小雀的浮雕,因为是新技法,他雕得格外小心,在废弃的木片上练习了好几遍,才敢在选好的小木牌上下刀。虽然比之前费时,但看着那略具形态的梅枝和雀鸟在木牌上浮现出来,他心里的成就感是前所未有的。

等到傍晚收工时,他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新作品:两只形态略有不同的胖兔子,三只姿态各异的小鸟,还有两块雕了简单梅雀浮雕的小木牌。虽然还不够完美,雕工也远称不上精湛,但比起昨天那些呆板的物件,明显多了许多生趣和巧思。

楚明溪拿起一只小鸟,对着夕阳看了看,笑道:“大伯,这只小鸟像要活过来似的!咱们拿去镇上,肯定有人喜欢!”

楚长衡用布仔细擦拭着自己的刻刀,看着那排新作,黝黑的脸上露出了踏实而充满希望的笑容。

晚饭时,楚明溪去看她的豆子。豆子吸饱了水,胀大了一圈,表皮都皱了起来。她把水沥干,找来一个洗刷干净的旧木桶,桶底钻了几个小眼,铺上块干净的粗麻布,把泡好的豆子均匀铺在布上,薄薄一层。又找了块厚实的深色旧布,严严实实地盖在桶上。

“记住啦,这个桶不能见光,也不能随便掀开看。”楚明溪严肃地对围观的弟弟妹妹们说,“每天早晚浇两次水,浇透了就把水从桶底漏出去,不能让豆子泡着。”

“二姐,为啥不能见光?”三叔家的楚明洁好奇地问。

“见光了,长出来的芽芽就变红了,不好吃,还会苦。”楚明溪解释道。

“哦……”几个小萝卜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给豆芽浇水成了家里孩子们抢着干的“大事”。早上楚明溪刚起身,就发现明洲、明泓他们已经端着水瓢等在桶边了。晚上也是,明洁、明沫眼巴巴看着,非要亲手浇一次。

每天早晚,楚明溪会掀开一点盖布,快速浇上温水,看着水从桶底沥出,再赶紧盖好。第三天,掀开盖布的一角,能看见豆子裂开了小口,探出一点点白生生的、短短的小芽尖。

“出来了出来了!”偷看到一点的楚明泽低声惊呼,引来更多小脑袋。

“让我看看!”“我也要看!”

楚明溪赶紧盖好:“别看别看,看了长不好!”

第四天,第五天,豆芽在黑暗温暖的环境里悄无声息地生长。浇水的孩子们只觉得桶似乎重了点,心里像有小猫在挠,好奇得不行。

第六天早上,楚明溪感觉差不多了。她把木桶搬到堂屋中间,全家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连坐在轮椅上的小叔楚长风也被小婶柳氏推着过来了。

“溪丫头,真能成?”大伯娘方氏将信将疑。

楚明溪笑着,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盖布。

“哇——!”

一片惊叹声。只见木桶里,密密麻麻挤满了白生生、水灵灵、胖乎乎的豆芽,每一根都有一拃多长,晶莹剔透,顶着两片嫩黄的小豆皮,散发着清新的豆香。

“真的长出来了!好多白苗苗!”明涵拍着手跳。

“这就是豆芽?”楚明泽瞪大了眼,伸手小心地碰了碰,脆生生的。

“这咋吃啊,溪丫头?”娘亲薛氏也满脸惊奇,她活了几十年,还没见过冬天能自己“生”出这么水灵的菜。

“今天中午我做给你们吃!”楚明溪眼睛亮晶晶的,动手把豆芽小心地拔出来,根须都留在桶底的布上。她分出一大半,又留了些继续发着。

中午,楚明溪亲自下厨。她将一部分豆芽在开水里快速焯了一下,捞出过凉,加了点盐、一点点醋和家里仅有的几滴香油拌匀,做成了凉拌豆芽。另一部分,则用了点肥肉膘在锅里煸出少许油,下葱花爆香,倒入豆芽快速翻炒,加点盐,便成了清炒豆芽。

开饭了。两盆水灵灵、白生生的豆芽菜端上桌,在一桌子咸菜、窝头中间格外显眼。

“都尝尝,看溪丫头捣鼓的这新鲜物。”爷爷楚老爷子发了话。

大家先是试探着夹了一筷子凉拌的。入口清脆,带着豆子特有的清香,微微的酸咸更开胃。

“嗯!好吃!爽口!”大伯楚长衡第一个赞道。

“这炒的也香!”爹爹楚长意连吃了好几口炒豆芽,“没想到豆子真能长出这么好吃的菜!”

几个孩子更是喜欢那脆生生的口感,筷子抢得飞快。连胃口一向不大的小叔楚长风,都就着炒豆芽多吃了几口饼子。

“溪儿,这豆芽……真好。”奶奶楚老太拉着楚明溪的手,眼圈有点红。冬天家里难得见点新鲜菜色,孙女这傻病好了,还带了这样的本事回来。

“二姐,真厉害!”弟弟妹妹们看楚明溪的眼神简直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