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精准得像刀子一样,戳破了何子昂所有的伪装和嚣张。何子昂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又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毒蛇缠住了脖子。
他哪还顾得上找楚明洲的麻烦?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他怎么知道的?
“你……你少胡说八道!”何子昂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但声音明显虚了,连退几步,甚至不敢再看楚明洲的眼睛。
就在这时,楚明洲的目光转向了一直在旁边缩着脖子的马星越。
马星越被他一看,腿肚子都转筋了。
楚明洲没说话,只是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轻轻放在路边的石墩上。那油纸包散发出一股甜香——是昨天楚明溪做的桂花糕。
“马星越。”楚明洲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上次在回廊,是你拉住了杨硕,没让他扯坏我的书。这块糕,算我谢你。你若喜欢吃,我那儿还有。”
马星越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块桂花糕,又看看楚明洲。他确实拉了一下杨硕,但那只是下意识的,他没想到楚明洲居然记得……还记在了心里。
何子昂见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马星越!你敢吃他的东西!”
马星越吓得一哆嗦,但看着那块香气扑鼻的桂花糕,再看看一脸冷漠的何子昂,心里那点可怜的义气瞬间崩塌了。他嗫嚅了一下,低声道:“昂……昂哥,我……我去温书了……”
说完,他竟然真的没敢拿那块糕,但也没再帮何子昂堵人,而是低着头飞快地溜走了。
杨硕一看马星越跑了,自己一个人也拦不住,也跟着脚底抹油溜了。
何子昂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却显得无比滑稽和狼狈。他看着楚明洲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这小子不是好欺负,这小子是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把他看穿了!
“楚明洲……”何子昂咬牙切齿,却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最后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甩下一句“咱们走着瞧!”,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楚明泓看着何子昂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自家五弟,心里震惊得无以复加。
“明洲……你……”楚明泓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楚明洲弯腰,捡起石墩上那块桂花糕,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楚明泓。
“四哥,”他咬了一口桂花糕,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软糯,但多了一丝坚定,“二姐说了,‘空城计’吓唬他一下,‘反间计’离间他一下。何子昂就是个纸老虎,戳破了,也就那样。”
楚明泓接过半块糕,看着弟弟,半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扬起一抹自豪的笑:“行啊你,走,回课堂了。”
青溪书院门口,散学的钟声刚过,学子们三三两两涌出。楚明泓正眉飞色舞地对楚明清说着什么,楚明清听得一惊一乍,拳头攥得紧紧的,嘴里嚷嚷着:“哎呀!我怎么就错过了,明洲,你太厉害了,要是我在场,非得看看何子昂那张脸有多精彩。”
楚明洲被两人夹在中间,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但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停在路边那辆熟悉的马车旁,一道颀长沉稳的身影映入眼帘。莫延修倚在车辕上,目光淡淡扫过人群,在触及楚明洲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少年身上那点细微的变化。而车帘被掀开,楚明溪探出头,身旁还坐着一脸新奇的楚明洁。
“二姐!莫大哥!”楚明清跑过去,“咱们五弟今天可威风了!把何子昂那厮吓得屁滚尿流……”
楚明泓也笑着接口,把午休时的“战况”绘声绘色讲了一遍,末了还重重拍了下楚明洲的背:“咱们明洲,现在可不是好欺负的了!”
楚明溪听完,眼中笑意流转,看向楚明洲,柔声道:“明洲,做得好。以后就要这样,楚家人不欺负人,如有人欺负我们,我们就要学会反击,知道吗?”
楚明洲用力点头:“二姐放心,我记住了。”
正说笑间,楚明洋和楚明泽来到身边,只是两人神色凝重,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与这边的轻松氛围格格不入。
“大哥,二哥,怎么了?”楚明泓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楚明洋摇了摇头,没说话。楚明泽则沉声道:“上车再说。”
一行人依次上了马车。莫延修挥鞭驱车,向楚家村方向而去,只是马车走的很慢,仿佛要给车内留出足够的谈话空间。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规律的辚辚声,车厢内却一时安静下来。
楚明溪看着楚明泽和楚明洋凝重的脸色,温声问道:“大哥,二哥,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楚明泽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旁的楚明洲,才低声道:“我们在山长那听说了府城白鹿书院的事,白鹿书院不知在哪儿听说了我们青溪书院出了个‘过目不忘’的奇才,今日直接下了战书,要与青溪书院十岁以下的学子,于下月初三进行一场比试。而那战书……特意点名,要明洲应战。”
“什么?!”楚明清炸了毛,“点名要五弟?他们也太嚣张了吧,仗着府城来的就了不起啊!”
楚明泓眉头紧锁,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楚明洋和楚明泽也是一脸愤慨与忧虑。
府城的书院本就眼高于顶,白鹿书院更是府城翘楚,去年与青溪书院的一场文会比试,竟意外落败,在府城学界丢了不小的面子。今年他们卷土重来,要一雪前耻。
“比什么?”楚明溪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目光落在楚明泽脸上,等待下文。
“文试、骑射、算学。”楚明泽沉声道,“白鹿书院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派出的学子,据说都是精挑细选,在府城同龄人中亦是翘楚。尤其是算学和骑射,非我们青溪书院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