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点头,“他们订的货,必须保证质量,按时交付。就用现有的六个窑炉,每个窑炉固定负责一两家客户的订单排期,专人专窑,从泥料、制坯到烧成,一条线跟到底,责任到人。刘师傅,您看哪几位师傅手艺最稳、最细,能担起这专窑主烧的担子?”
刘师傅早已想好,报了几个名字,都是跟他多年、技术过硬、人品可靠的老匠人。”这几个都是好手,沉稳,耐得住性子,烧专窑没问题。就是……人手怕是不够,每个专窑至少还得配两到三个打下手的熟练工,两个学徒。”
“招!” 楚明溪毫不犹豫,“先找被苏家打压过的匠人,如招不够就在附近村镇招,要踏实肯干、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工钱比市面高两成,签契约,包食宿。立下规矩,三年内不得离窑,离窑需赔还全部培训食宿费用,并不得在五年内从事同类营生。”
“明白!” 钱管事连忙记下。这条件,对乡下想学手艺糊口的年轻人来说,已是极好,不怕招不到人。
“第二类,是零散订单。” 董立新指着另一沓单子,“多是慕名而来,想订一两件‘四时幻彩’的富户、文人雅士,量小,要求五花八门,有些图案还得单独设计。这类订单利润高,但费时间。”
“这类订单,不接急单。” 楚明溪道,“单独划出两个窑炉,专门承接这类零散高端定制。成立一个‘精工坊’。接单前,需与客人充分沟通,画出草图,确定器型、图案、釉色、大致工期和价格,预付至少五成定金,方可排期。工期至少两个月起。这两个窑炉的师傅和学徒,要手巧、有耐心、能跟客人沟通的。”
“这个法子好!” 刘师傅眼睛一亮,“既满足了那些想求独一无二之物的客人,又不影响固定大单的生产。只是对画工和沟通要求高些。”
“慢慢来,不急。先把架子搭起来,人招进来,您和几位老师傅多费心带。” 楚明溪道。
“第三类,是补货订单。” 赵管事指着最后几份单子,“主要是之前从咱们这儿拿过货、觉得好,现在想补一些常规款式,量不大,但对交货期有要求,通常希望一个月内能拿到。”
“这类订单,利润虽不如前两类,但胜在稳定,能维持窑炉日常运转,也锻炼新手。” 楚明溪沉吟道,“也划出两个窑炉,专门烧制这类常规、走量的产品。工艺相对固定,可以安排一些技术已过关、但尚不能独当一面的匠人负责,搭配新手学徒。”
“这样一来,我们窑不够,还得扩窑。”
“那就扩窑!” 楚明溪斩钉截铁,“窑坊东边有块空地,大姑父,你去买下来,钱从定金里出,不够我再补。”
“好。” 董立新精神一振。
“另外,“ 楚明溪看向众人,语气严肃,“无论是新招的工人,还是原有的匠人,包括在座的各位管事,从今日起,全部重新签订契约文书。”
她让白芷拿出几份早已拟好的文书样本。
“契约分三种。长工契:针对普通窑工、学徒,期限十年以上,待遇从优,包食宿,需遵守窑坊一切规矩,不得泄露任何工艺细节,违约有重罚。匠师契:针对像刘师傅这样有技术的师傅、画师等,期限五年以上,待遇更高,享有技术分红,但要求带徒,并承诺不将核心工艺外传。管事契:针对各位管事,期限视情况定,待遇优厚,但责任重大,需对各自负责的领域全权担当,若有重大失误或背主,严惩不贷。”
“所有契约,一式三份,窑坊留存,本人留存,另一份送官府备案。契约条款清晰,赏罚分明。愿意签的,便是董家窑坊的自己人,窑坊兴旺,大家共享红利。不愿意的,结清工钱,好聚好散,但出了这个门,便与董家窑坊再无瓜葛,若敢以从董家所学谋利或损害董家,必追究到底!”
楚明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要将现代企业管理中的契约精神和保密制度,引入到这个时代的传统手工业中,最大限度地凝聚人心,保护核心技术,明确权责。
刘师傅等人听得心潮澎湃,又深感责任重大。他们明白,楚明溪这是在为窑坊的长远发展奠基。跟着这样的东家,有规矩,有盼头,只要肯干,前途光明。
“我签!” 刘师傅第一个表态,毫不犹豫,“老汉我这把年纪,还能遇到东家姑娘这样的明主,还能亲手烧出‘四时幻彩’这样的东西,这辈子值了!我就签匠师契,把我的本事,都留在董家窑坊!”
“我也签!”
“我们都签!”
几位老匠人和管事纷纷响应。
“好!” 楚明溪欣慰地点头。
安排妥当,楚明溪最后补充道:“另外,给我留两个窑,烧制我作坊用的陶罐,再建一个小窑,能容纳十件陶器的就行,但不对外启用,是我的‘私窑’,我想烧制些特别的东西。”
众人虽不知要烧什么,但东家姑娘行事,总有深意,他们只需遵从便是。
安排完,众人各自领命,忙碌开来。董家窑坊,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在“四时幻彩”带来的巨大声望和订单刺激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扩张与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