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把香囊随手系在腰间,转身往作坊走去。
新作坊里,各路人马已经各就各位。整个院子热闹非凡,忙而不乱。
楚明溪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正打算转身回去,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里一张竹席。那是普通的睡席,竹条均匀,编织紧密,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着那经纬交错、细密平整的席面,楚明溪心中忽然一动,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陈伯,”她喊陈瘸子来,指着那竹席,“用最细、最匀称的竹篾,编一个像一幅画那么大,但要比这睡席编织得更紧密、更平整,几乎看不出缝隙,能当画布用的那种。”
陈瘸子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用上好的水竹,选最韧的竹青,劈成极细的篾丝,慢慢编,倒也能编出来。只是费工费时,编一幅画大小的,怕是要三四天,而且对编工要求极高,手要稳,心要细。东家,您要这个做什么?这种席子,睡觉得硬,当摆设又太素。”
“不是用来睡,也不是当普通摆设。”楚明溪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我要用它……作画。”
“作画?”陈瘸子更糊涂了,在竹席上作画?用笔墨?那能好看吗?
楚明溪没有多解释。她想到了那位隐居的国子监祭酒顾慎之,他酷爱丹青。送金银珠宝?俗气,且易招反感。送名画真迹?一时难寻,且对方见多识广,寻常古画未必入眼。那如果……送一幅独一无二的、承载着诚意与巧思的“画”呢?
在细密如绢的竹席上进行雕刻,再辅以适当的着色或做旧处理,形成一幅别具一格的“竹刻画”或“竹编画”。竹,象征着气节、坚韧、虚怀若谷,与文人雅士的追求相合。在竹上作画,既有书画的雅趣,又有工艺的匠心,更能体现“自然”与“人文”的结合。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市面上没有,是独一份!更能体现求教者的用心和别出心裁。
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想法。具体能否实现,效果如何,还需要试验。但值得一试。
“陈伯,你先按我的要求,编三幅……不,五幅这样大小(约三尺长,两尺宽)的细密竹席。不追求速度,只求平整、细密、均匀,竹篾越细越好,席面要光滑,不能有毛刺。编好了立刻告诉我。记住,这个不急,但要精。”楚明溪叮嘱道。
“明白了,东家。我让老葛头做,他编席子是一绝,手最稳。”陈瘸子虽不解其意,但见楚明溪神色认真,便郑重应下。
楚明溪点点头,转身往回走。竹画是敲门砖,但能否打动那位顾老先生,还在于“画”的内容和意境。她得好好构思,画什么题材,既能展现技艺,又能投其所好。
刚出作坊院门,迎面碰上了莫延修。
“溪儿。”他声音略显疲惫。
“莫大哥。”楚明溪停下脚步,“你这是……”
“嗯,去了一趟镇上,”他随意答了一句,“作坊都搬进来了?看着挺热闹。”
“刚搬过来,各管事正带着人归置。乱是乱了点,但总算上了正轨。”楚明溪侧了侧身,让他往院里看一眼,“陈伯在那边编竹席呢,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莫延修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个笑:“不了,我刚回来,身上一股风尘气,别冲撞了你的新作坊。”
他说着,目光无意间落到她腰间,那里挂着一个香囊,那香囊他认识,是景少安随身携带的香囊,此刻系在楚明溪身上。
“你这香囊……倒是特别。”
楚明溪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月白色的香囊,笑了:“安公子硬塞给我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说完还补了一句:“不过闻着倒是安神,我就系上了。”
莫延修的喉结滚了一下,脸上还维持着刚才的笑,但那笑已经僵在了嘴角。
男子随身佩戴的香囊,若主动赠予女子,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一瞬间,胸口像是被人用钝刀捅了一下,疼得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安公子……”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然后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惯常的平静:“他对你还挺上心的。”
楚明溪想到楚采柔被景少安气到跺脚的样子,不禁笑出声。
莫延修看着她这个样子,想问“他什么时候送你的”,想问“你喜欢吗”,想问“你知不知道一个男子把贴身香囊送给女子是什么意思”,但他什么都没问,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问。
楚明溪察觉到他的异样。
“莫大哥?”她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没事。”莫延修几乎是立刻答的,“就是有点累。”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动作随意,像是想把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揉散:“香囊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你先忙,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背影却挺得笔直。
楚明溪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香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白芷。”她轻声道。
“姑娘?”
“莫大哥,今天有点奇怪啊。”
白芷轻轻“嗯”了一声。
白芷在心里叹了口气。啧,一个大男人,吃醋吃得比谁都隐忍,问都不敢问一句。姑娘这榆木脑袋,你不说,她这辈子都悟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