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不可能夹着尾巴逃走。
琪亚娜还在学院里。
芽衣还在学院里。
德丽莎、姬子，还有所有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人，都还在这里。
如果他现在驾驶月光王座逃走。
那之前所有疯狂的举动，就都成了笑话。
文奇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想开口让布洛妮娅继续调取圣芙蕾雅内部监控。
可他低头看向身旁时，却忽然僵住了。
布洛妮娅正盯着他。
准确来说。
是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得近乎没有情绪波动的银灰色眼睛，此刻难得睁得很大。
虽然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夸张的表情。
可文奇莫名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能看见她脑袋上疯狂刷新的一串提示。
信息过载。
逻辑冲突。
人格识别错误。
信任对象基础资料异常。
疑似遭遇重大欺诈。
文奇：“......”
布洛妮娅：“......”
两人对视。
控制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月光王座引擎低沉的运转声。
几秒后。
文奇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奥托那个老东西。
走之前还给他埋了一个天大的雷。
文奇·卡斯兰娜。
这个名字，被奥托当着布洛妮娅的面喊了出来。
也就是说。
他在圣芙蕾雅的伪装。
那个名为“雯琪”的女学生身份。
在布洛妮娅面前彻底爆炸了。
文奇缓缓抬起双手。
然后捧住自己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在控制室里回荡。
配合他此刻双手捧脸的动作，甚至有种莫名神似名画《呐喊》的荒诞感。
布洛妮娅静静看着他。
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抬起头。
“雯琪，或者现在应该称呼你为文奇？”
文奇没有回应。
布洛妮娅看着他。
“怎么了吗？”
文奇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控制室里只剩下终端运行时低沉的嗡鸣声。
随后，他才低声问道：
“布洛妮娅。”
“你能忘记刚才的一切吗？”
布洛妮娅微微歪了歪头。
她似乎并不意外文奇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也没有像琪亚娜那样追问“为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文奇指的是哪一部分？”
文奇闭了闭眼。
“如果可以的话，全部。”
布洛妮娅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道：
“如果文奇需要通过谎言来使自己心安。”
“那么布洛妮娅可以选择说谎。”
文奇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一瞬间，他甚至希望布洛妮娅能像琪亚娜一样迟钝一点。
能像芽衣一样温柔地绕开这个问题。
或者至少，不要用这么平静的语气，把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彻底撕开。
可是布洛妮娅没有。
她只是用最客观、最冷静，也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
她已经意识到了。
文奇听罢，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完了。
这已经成为事实了。
自己辛辛苦苦在德丽莎与姬子的帮助下蛰伏这么久...
本以为这个身份能一直这样隐藏下去...
但却不曾想，被奥托这个混账东西直接戳破...
这到底是他不小心，还是说故意的？
想通过这种拆穿身份伪装的方式制造敌人内部的猜忌与内耗？
而不管是还是不是，这已经不是愿不愿意承认的问题了......
文奇就这样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只剩下一种被逼到无路可退后的疲惫。
“布洛妮娅。”
“虽然隐瞒了你这么久很抱歉。”
他声音很低。
“但我希望你能继续随我出战，因为这是至关重要的生死局。”
布洛妮娅看着他。
她脸上没有失望。
也没有愤怒。
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问题。
“文奇有什么需要抱歉的？”
文奇愣了一下。
布洛妮娅继续说道：
“布洛妮娅明白，每个人都是有苦衷的。”
“文奇不愿意说出秘密，一定有不愿意说出的理由。”
“这并不代表文奇欺骗了布洛妮娅。”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用一种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道：
“而且，布洛妮娅此前也是卧底在圣芙蕾雅。”
文奇：“......”
控制室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凝重到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被布洛妮娅这句过于坦诚的话撬开了一条非常诡异的缝。
文奇看着她。
布洛妮娅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文奇忽然抬手按住额头。
“等等。”
“让我捋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有不能说的秘密。”
“你之前也有不能说的秘密。”
“我现在担心你介意我瞒着你。”
“但你觉得这没什么，因为你也瞒过我们。”
布洛妮娅点头。
“可以这样理解。”
文奇嘴角抽了一下。
“这种惺惺相惜，可真是少见呢。”
布洛妮娅认真思考了一下。
“从结果来看，是的。”
文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痛苦下去。
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沉重得要命的心理建设，在布洛妮娅面前显得像某种单方面加戏。
但仔细想想，布洛妮娅似乎就是这样的人。
或许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息差、立场与不得已。
只要最终选择的方向仍旧一致，那些不能说出口的部分，就不是必须立刻追究的罪行。
文奇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
布洛妮娅却先一步开口。
“而且。”
她说。
“布洛妮娅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无论名为文奇，还是雯琪。”
文奇：“......”
他的思维在这一刻彻底卡住了。
不是停顿。
不是迟疑。
而是像被重装小兔正面来了一炮，所有逻辑链条当场炸成碎片。
他看着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也看着他。
少女银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她刚才说出的不是一句足以让文奇大脑宕机的话，而是在陈述“月光王座能源不足”这种客观事实。
文奇张了张嘴。
没能发出声音。
布洛妮娅见状，眼中浮现出一点疑惑。
“难道文奇讨厌布洛妮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