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逃避吗？”
少女歪了歪头，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这可真不像是你啊。”
文奇心头猛地一惊。
他连退数步，后背几乎撞上树干。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少女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笑意看着他。
可那笑容却让文奇本能地感到寒意。
他见过太多敌人。
见过崩坏兽，见过死士，见过被崩坏意志所控制的律者。
但眼前这个少女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没有杀意。
没有敌意。
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愤怒。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有趣。
仿佛人的痛苦、挣扎、恐惧与绝望，对她而言都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欣赏的戏剧。
“别这么紧张。”
少女轻轻笑了一下。
“我又不会吃了你。”
文奇咬紧牙关。
“离我远点。”
“嗯？”
少女像是没听清。
文奇抬起手，紫色纹路随着情绪起伏亮了起来。
“我说，离我远点！”
他挥手朝少女所在的位置砸去。
可拳头穿过的却只有空气。
少女的身影像水面的倒影一般破碎、消散。
文奇瞳孔一缩。
“不好——”
他的拳头没有停下。
下一秒，拳锋重重砸在一旁的树干上。
“轰——！”
一声闷响。
粗壮的树干先是猛地一震。
随后，以文奇拳头落下的位置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缝骤然扩散。
树皮崩碎。
木屑飞溅。
那棵足有数人合抱粗细的大树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根树干从中间轰然崩开。
倒塌的巨木砸向地面。
碎石被震得高高飞起。
连附近数棵树都被扩散出去的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
文奇站在原地。
拳头还停在半空。
他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
自己刚才并没有真正用力。
至少，他以为自己没有。
可那一拳造成的破坏，却远远超过了普通人能够做到的程度。
“看吧。”
少女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文奇猛地转头。
她又出现了。
这一次，少女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双腿轻轻晃着，像是刚刚看完一场精彩表演。
“即使已经用尽全力，即使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
“你只是随手一击，就能造成这么严重的破坏。”
她抬起一根手指。
紫色的光点在指尖旋转。
“多么美丽的力量。”
“多么令人着迷的毁灭。”
文奇没有回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紫色纹路在掌心深处轻轻跳动。
像是在回应少女的话。
少女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深。
“荣幸吧？你居然有资格窥探神的伟岸英姿？”
文奇听罢，冷笑一声：“神？就是那颗奇奇怪怪的大眼珠子？ ”
听罢，律者人格眉头一皱，随后冷哼着讽刺道：
“真是不知感恩的无耻人类啊，神给予了你毁灭的力量，让你从必死的绝境中重生，而你非但没有感激神...反而，将那股恩赐的力量全部用在了传送上？”
“难道你不想把这股力量，用在那个女人身上吗？”
文奇动作一顿。
“......谁？”
少女轻笑。
“还要装傻吗？”
“那个企图用骑枪贯穿你的女人。”
“那个站在奥托身边、甚至不记得你是谁的女人。”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劝说。
可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针一样刺进文奇心里。
“你可以一点一点地把她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打碎她的盔甲。”
“折断她的骑枪。”
“让她跪在你面前。”
少女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
“让她为曾经对你做过的一切忏悔。”
“然后......”
她微微前倾。
金色竖瞳中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残忍。
“杀了她。”
空气骤然安静。
文奇低着头。
身体微微颤抖。
少女安静地看着他，仿佛正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片刻后。
文奇缓缓抬起头。
那只金色竖瞳中，确实有愤怒。
有痛苦。
有无法掩饰的悲伤。
可没有杀意。
“她是我的大姐。”
少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文奇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会伤害她。”
“就算她现在不记得我。”
“她依旧是我的大姐。”
“而她所做的一切，皆是因为那个可恶的男人所赐。”
少女沉默了两秒。
随后，她忽然笑出了声。
“呵呵......”
“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明显。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真可怜。”
她抬手掩住嘴角，金色竖瞳却毫无笑意。
“你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种话，看她认不认？”
“看她信不信？”
“看她是愿意相信你这个律者，还是愿意相信奥托那个人类。”
文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住口。”
少女没有停下。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她看着你时，眼神里没有半点熟悉。”
“举起骑枪的时候，可是没有一丁点迟疑。”
“现在的她，名为幽兰黛尔。”
“是天命最强的女武神。”
“同时也是奥托最锋利的武器。”
“而你——”
少女轻轻张开双臂。
“只是一个世人眼中，代表了毁灭与死亡的可怖怪物！”
“住口！”
文奇猛地怒吼。
崩坏能骤然从他体内爆发。
紫色光芒沿着地面蔓延，溪水被无形力量压得向两侧翻涌，周围树木的枝叶在狂风中疯狂摇晃。
可这一次。
少女没有像先前一样消失。
她站在混乱的崩坏能风暴中。
衣裙与长发被气流吹起。
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文奇。
随后，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缓缓说道：
“很遗憾，这一次，世界不会因为你的意志而改变了。”
文奇的呼吸一滞。
那句话......
是符华曾经对琪亚娜说过的话。
而现在，却从这个不知名的律者人格口中被再次念了出来。
少女继续说道：
“本来，你应该在神的恩典中彻底羽化，成为给予这个世界审判的使徒。”
“但你的意志却如此顽强。”
“固执地不愿意执行这一使命。”
她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明明没有踩在地上。
却像是直接踏进了文奇的意识深处。
“不过无妨。”
“在此后的日子里，我会每时每刻、每天侵蚀你的意志。”
“直到你消散。”
“直到我们中......”
少女停在他面前。
金色竖瞳中倒映出文奇此刻狼狈而陌生的模样。
她微笑着，轻声补完最后一句。
“只剩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