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痕意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
她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朝向远处的黑暗。
刹那间。
银白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浮现。
犹如一轮被云层遮蔽的月亮。
终于在漫长的黑夜中露出了轮廓。
轰隆隆——
沉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整片圣痕空间也随之微微震动。
一扇全新的门扉。
从黑暗之中缓缓升起。
这扇门呈现出深邃的暗蓝色。
表面泛着潮湿而冰冷的光泽。
仿佛在无数个被月光笼罩的夜晚中。
被露水反复浸润。
门扉中央。
一轮巨大的圆月悬挂在夜空之上。
月亮的两侧。
分别矗立着两座高塔。
高塔之间。
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遥远的群山。
道路两旁。
一条猎犬与一匹野狼仰起头。
朝着夜空中的圆月发出无声的嚎叫。
而在道路起点的水池中。
一只甲壳生物正缓缓爬出水面。
平静。
诡异。
又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圣痕意志缓缓放下手臂。
“这是最终试炼开始之前。”
“你所需要看见的最后一段记忆。”
文奇望着门扉上的图案。
眉头微微皱起。
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仔细回忆。
却又想不起这究竟是哪一张牌。
片刻之后。
他侧过头。
朝着身旁的律者人格瞥了一眼。
这一次。
他甚至还没有开口。
律者人格便仿佛认命般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
“月亮。”
她没好气地说道。
文奇眨了眨眼睛。
“我还没问。”
“你那副表情已经把问题写在脸上了。”
律者人格狠狠瞪了他一眼。
随后走到门扉前方。
抬头看向那轮被阴影笼罩的圆月。
“塔罗牌中的月亮。”
“通常象征着恐惧。”
“迷茫。”
“欺骗。”
“以及隐藏在表象之下，尚未被发现的真相。”
她抬起手。
指向月光之下那条曲折的道路。
“月光并不像太阳那般清晰。”
“它只能让人隐约看见前方的道路。”
“却无法令人确定。”
“自己眼中所见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所以。”
“在这张牌中。”
“人往往会因为无法辨别现实与幻觉。”
“被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所支配。”
文奇若有所思地看向道路两旁的猎犬与野狼。
律者人格继续解释道：
“野狼代表尚未驯服的本能。”
“猎犬则代表受到约束的理智。”
“它们同时对着月亮嚎叫。”
“意味着无论理智还是本能。”
“都会被未知所影响。”
“至于那只从水中爬出来的东西。”
“则象征着从意识深处逐渐浮现的恐惧。”
“那些被人刻意压抑。”
“甚至不愿承认的东西。”
“最终还是会爬到眼前。”
说到这里。
律者人格的视线微微偏转。
若有所指地看了文奇一眼。
“因此。”
“这张牌真正需要面对的。”
“并不是外界的敌人。”
“而是自己心中的迷雾。”
“只有看清自己真正恐惧的事物。”
“分辨真实与虚假。”
“才有可能走完月光下的道路。”
文奇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转过身。
刚想继续询问圣痕意志。
这段记忆与最终试炼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却忽然发现。
先前还站在不远处的身影。
又一次消失了。
文奇看着空无一人的黑暗。
沉默了足足数秒。
“她是不是觉得。”
“每次在关键时刻突然消失。”
“会显得自己特别神秘？”
律者人格轻哼一声。
“我早就说过了。”
“这个家伙很让人讨厌。”
文奇无言地揉了揉眉心。
最终也懒得继续寻找。
反正按照圣痕意志此前的行为来看。
只要这段记忆播放结束。
对方自然还会重新出现。
文奇走到门扉前方。
将手掌按在冰冷的门面上。
幽蓝色的光芒从掌心周围亮起。
门扉上那轮巨大的圆月。
也随之荡起了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文奇微微用力。
深蓝色的门扉缓缓开启。
门后没有耀眼的光芒。
只有一片没有边际的夜色。
他迈步走入其中。
紧接着。
一段陌生的画面迅速涌入脑海。
只不过。
与先前几次不同。
这次出现在他眼前的。
并不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而是此时此刻。
正在现实之中发生的一切。
......
夜幕笼罩着陌生的城市。
阴云遮蔽天空。
细密的雨丝从高楼之间洒落。
落在人行道上。
也落在了那名独自穿过街道的白发少女身上。
琪亚娜。
或者按照天命的实验记录来说。
应该称呼她为K-423。
只不过。
文奇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对他而言。
眼前的少女就是琪亚娜。
一个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拥有朋友。
拥有过去。
也拥有未来的人。
而不是某个冰冷的实验编号。
此刻。
琪亚娜正独自走在城市边缘的街道上。
她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外套。
兜帽压得很低。
遮住了大半张脸。
湿润的白色长发从帽檐下垂落。
伴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相比起从前那个总是充满活力。
哪怕惹出麻烦也会露出灿烂笑容的少女。
如今的琪亚娜。
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曾经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
如今化作了一蓝一金的异色瞳。
蓝色的一边仍旧保留着属于她自己的温度。
而金色的一边。
则冰冷得令人不安。
像是在提醒她。
那个曾经夺走她身体。
并给无数人带来灾难的存在。
仍旧潜藏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低着头。
刻意避开街道上的人群。
每当有人从身边经过。
她都会下意识地拉低兜帽。
或者主动退向道路边缘。
仿佛只要与旁人稍微靠近一些。
便会给对方带来灾难。
颓废。
孤独。
以及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些从前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的气质。
如今却像一层沉重的阴影。
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逃亡了多久。
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前往何方。
只知道不能停下。
不能回去。
也不能让任何熟悉的人找到自己。
因为只要她还活着。
隐藏在身体里的空之律者便随时可能再次苏醒。
而她绝不允许。
自己再一次伤害那些重要的人。
忽然。
街道旁巨大的电子屏幕切换了画面。
一段有关灾难的新闻出现在屏幕上。
废墟。
火焰。
以及在崩坏中失去生命的人们。
琪亚娜的脚步猛然停住。
她抬起头。
怔怔地望着屏幕上的画面。
下一刻。
周围的一切忽然发生了变化。
雨水化作飞散的火星。
高楼变成了倒塌的废墟。
匆匆经过的行人。
也变成了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而在那些尸骸中央。
一个与她拥有相同容貌的存在。
正悬浮在半空之中。
金色眼眸冰冷地俯视着一切。
“不......”
琪亚娜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她踉跄着向后退去。
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不是我......”
“那不是我......”
她用力摇头。
可耳边却响起了一道只有她能够听见的声音。
那道声音与她完全相同。
却充满了傲慢与恶意。
仿佛正在一遍遍提醒她。
那些死去的人。
那些被摧毁的城市。
以及那个即使仅有一息尚存，也仍旧努力的想要拥抱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