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看着这一幕。
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说实话。
这些家伙的反应。
反倒让她确认了一件事。
它们并不喜欢直接战斗。
更喜欢看到别人因为恐惧。
然后一点点失去抵抗。
过了一会。
人偶们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人偶站到了最前面。
“算了。”
“无量塔姬子。”
“我们换个话题吧。”
“你有没有想过。”
“其实你很失败？”
姬子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没有回答。
“你看看你自己。”
“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
“明明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
“却还一直在保护别人。”
“为了那些学生。”
“为了琪亚娜。”
“为了所有人。”
“你觉得这样真的值得吗？”
姬子依旧没有说话。
人偶继续说道：
“你有没有发现。”
“你一直都在付出。”
“可是。”
“又有谁真正为你考虑过？”
“琪亚娜需要你的时候。”
“你出现。”
“其他人需要帮助的时候。”
“你出现。”
“可是轮到你的时候呢？”
“谁会站出来？”
空气安静下来。
姬子低着头。
没有回答。
人偶们看到这一幕。
脸上的笑容重新出现。
“怎么样？”
“是不是感觉很难受？”
“是不是觉得。”
“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被需要？”
姬子终于开口。
“没有。”
“嗯？”
“我觉得。”
“挺好的。”
人偶们：
“......”
“你说什么？”
姬子抬起头。
“我说。”
“我乐意。”
“......”
这三个字。
让人偶们沉默了几秒。
随后。
它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全部笑了起来。
“乐意？”
“真的乐意吗？”
“无量塔姬子。”
“你觉得我们会相信这种话？”
其中一个人偶靠近了一些。
“你真的没有遗憾？”
“真的没有不甘心？”
“你真的觉得。”
“自己现在这样就很好？”
姬子没有回答。
“你明明也想活下去。”
“不是吗？”
“你也想看看未来。”
“也想知道那些孩子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也想继续站在她们身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装作无所谓？”
姬子的手指。
轻轻动了一下。
人偶们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笑容更加明显。
“看。”
“被我们说中了。”
“你还是不甘心。”
“你其实很害怕。”
“害怕有一天自己突然消失。”
“害怕留下那些孩子。”
“害怕......”
“自己什么都没有留下。”
姬子沉默了。
她没有反驳。
也没有继续解释。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这些人偶。
而有时候。
沉默。
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人偶们盯着她。
人偶们盯着她。
它们没有急着继续攻击。
因为它们知道。
真正的崩溃。
从来不是来自于疼痛。
而是来自于一个人开始怀疑自己。
“怎么？”
“被说中了？”
其中一个人偶笑着靠近。
“无量塔姬子。”
“你其实也很想活下去吧？”
“你也不想就这样结束。”
“不是吗？”
姬子的眼神微微晃动。
她依旧没有回答。
可是。
这一次。
她的沉默。
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坚定。
人偶们看见了这一点。
它们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果然。”
“你也只是装得很坚强而已。”
“什么老师。”
“什么前辈。”
“什么守护大家的人。”
“说到底。”
“你也只是一个害怕死亡的普通人。”
“......”
姬子的手。
缓缓握紧。
她想反驳。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
那些话。
却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
不断刺进她心里。
她当然知道。
自己不是什么圣人。
她也会害怕。
会恐惧。
会不甘。
会想要看看未来。
会想知道琪亚娜她们最后会走到哪里。
可是。
这些事情。
她一直都藏得很好。
因为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是老师。
所以她必须站在前面。
她是大人。
所以她必须保护那些孩子。
她是无量塔姬子。
所以她不能倒下。
“你知道吗？”
一个人偶轻声说道。
“其实我们最喜欢你这种人。”
“为什么？”
姬子终于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
人偶笑了。
“因为你们这种人。”
“最容易被自己的善良杀死。”
“......”
“你一直觉得。”
“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
“再坚持一下。”
“所有人就会没事。”
“可是呢？”
“结果是什么？”
“你的身体越来越差。”
“你的未来越来越短。”
“你拼命保护的那些人。”
“一个个变得越来越强。”
“而你呢？”
“你只能站在原地。”
“看着她们离开。”
姬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围的景象。
开始出现变化。
原本昏暗的支配剧场。
逐渐变成了她熟悉的地方。
圣芙蕾雅学院。
走廊。
训练场。
还有那些曾经的日子。
“姬子老师！”
少女的声音响起。
她猛然回头。
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
“看到了吗？”
人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你想保护的人。”
“最后都会离开你。”
“琪亚娜会变强。”
“芽衣会找到自己的道路。”
“布洛妮娅会成为更加优秀的战士。”
“就连那个叫文奇的小子。”
“也已经开始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所有人都在前进。”
“只有你。”
“停留在这里。”
姬子的脚步停住。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感觉有些陌生。
是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些孩子。
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牵着手前进了。
琪亚娜已经成长到了可以独自面对律者的程度。
芽衣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少女。
就连文奇......
那个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却也已经承担起了属于自己的责任。
而她呢？
她还能做什么？
“你看。”
人偶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一直说自己是在保护她们。”
“可是。”
“你有没有想过。”
“其实你只是害怕被抛下？”
“......”
姬子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
她低声说道。
“不是这样的。”
“真的吗？”
人偶出现在她面前。
那张和普通玩偶没有区别的脸上。
带着诡异的笑容。
“那为什么。”
“每一次看到她们成长。”
“你都会觉得开心以后。”
“又感觉失落？”
“为什么。”
“每一次看到她们不需要你的时候。”
“你都会有一种......”
“自己正在慢慢消失的感觉？”
姬子愣住。
她张了张嘴。
却没有说出话。
因为。
她发现。
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随后。
千人律者们感受到了时机已到。
一张面具。
就这样缓缓飘来。
姬子凝视着面具。
没有动作。
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逐渐靠近自己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
她脑海中的声音。
反而变得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