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拿着书。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的。”
“老朋友。”
他的声音十分平淡。
听起来。
甚至不像是在讨论自己的死亡。
更像是在评价一件。
早就已经确定的事情。
虚空万藏没有继续说话。
奥托则拿着那本书。
走到了教堂中央。
那里还有几排没有彻底损坏的长椅。
只不过。
木质结构已经有些老旧。
其中一张。
甚至缺了一角。
奥托没有在意。
直接坐了下来。
随后。
翻开手中的书。
沙。
书页翻动。
他的视线。
一页页扫过上面的内容。
很多东西。
奥托甚至都没有认真去看。
直到。
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
他的手停了下来。
书页之上。
记录着一段文字。
13章24一30节...
撒种者，即是人子。
这广表的田野，便是世界。
那饱满的麦种，乃天国之子；
而那稗子，却是恶者之子。
丰收之时，即是世界的终焉。
正如稗子必被拔出、投于烈火，
在万众结局之日，审判亦将如是降临。
奥托注视着这段节选。
久久没有翻动下一页。
意识之中。
虚空万藏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
“你对这种东西。”
“也开始感兴趣了？”
奥托没有回答。
虚空万藏继续说道：
“一段用来恐吓信徒的故事。”
“人类一直都是如此。”
“制造一个可怕的结局。”
“再告诉其他人。”
“如果不按照他们所说的方式活着。”
“最后就会受到惩罚。”
“烈火。”
“审判。”
“世界终焉。”
“呵。”
“这种东西。”
“确实很容易让人害怕。”
话音落下。
奥托忽然笑了一声。
“呵。”
虚空万藏：“......”
短暂的安静以后。
它的声音明显变得不太愉快。
“你笑什么？”
奥托依旧看着书页。
没有马上回答。
虚空万藏继续说道：
“我是人类所有知识的集合体。”
“记录着人类文明至今。”
“能够留下的大量知识。”
“宗教。”
“历史。”
“思想。”
“我都知道。”
“难道。”
“我刚才说错了？”
奥托听完。
终于开口。
“不。”
“你说得很对。”
虚空万藏一顿。
“那你笑什么？”
奥托的手指。
轻轻按在书页边缘。
“我只是在笑。”
“虚空万藏。”
“或许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何为人类。”
“又该如何......”
“成为一个人类。”
“......”
虚空万藏沉默了几秒。
明显被这句话说得有些憋屈。
“你这番话。”
“有什么根据可言？”
“奥托。”
“一个活了五百年。”
“把无数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家伙。”
“现在却开始教育我。”
“应该怎么理解人类？”
奥托没有在意它的讽刺。
只是看着眼前这段文字。
“你刚才说。”
“这是一个用来恐吓信徒的故事。”
“嗯。”
“那我问你。”
奥托低下眼睛。
“如果麦种是天国之子。”
“为何要让它与稗子一同生长？”
虚空万藏没有出声。
奥托继续说道：
“既然已经知道。”
“稗子是恶者之子。”
“又为什么。”
“不在它出现的时候。”
“立刻将它收割。”
“然后焚烧？”
虚空万藏听到这里。
停顿了一下。
“对啊。”
“为什么？”
奥托笑了笑。
“为了保护麦子。”
虚空万藏：“......”
“过早拔除稗子。”
“有可能连同旁边尚未成熟的麦子一起毁掉。”
奥托看着书中的文字。
“所以。”
“它们会继续生长。”
“直到丰收。”
“直到所有东西。”
“都已经能够被分辨。”
“到了那个时候。”
“属于麦子的。”
“进入仓中。”
“属于稗子的。”
“投入烈火。”
虚空万藏安静下来。
奥托继续说道：
“而丰收之时。”
“便是世界的终焉。”
“到了那一天。”
“一切功过。”
“都会迎来审判。”
虚空万藏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
“你认为这段话。”
“是在告诉信徒。”
“恶的存在只是暂时的？”
“不完全是。”
奥托回答。
他的视线。
依旧没有离开那本书。
“至少在我看来。”
“它同样是在告诫那些相信它的人。”
“去坚信。”
“你所坚信的东西。”
“去坚持。”
“你所坚持的事情。”
虚空万藏没有打断。
奥托的声音。
在破败的教堂之中响起。
“因为很多时候。”
“人不会马上得到回报。”
“一个人做了一件善事。”
“世界不会立刻因此变好。”
“一个人坚持了正确的事情。”
“也未必能够在下一刻。”
“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甚至。”
“他可能会受到伤害。”
“会失败。”
“会因为自己的选择。”
“付出十分惨痛的代价。”
说到这里。
奥托停顿了一下。
“但那并不代表。”
“这些事情没有意义。”
“就像田里的麦子。”
“在丰收以前。”
“依旧要经历很长的时间。”
“要坚信。”
“我们所行所做的善举。”
“并非毫无意义。”
“或许这途中。”
“终究充满挫折。”
“但终有一日。”
“我们会迎来丰收。”
教堂之中。
安静了几秒。
随后。
虚空万藏的声音。
再次出现。
只是这一次。
明显带上了一些嘲讽。
“奥托。”
“这种话。”
“从你嘴里说出来。”
“你真的好意思吗？”
奥托：“......”
虚空万藏显然没有打算就此停下。
“你自己做过什么。”
“还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瓦尔特。”
“蕾安娜。”
“琪亚娜。”
“齐格飞。”
“塞西莉亚。”
“德丽莎。”
“还有那些因为你的计划。”
“遭受痛苦的人。”
“如果按照你刚才的说法。”
“作为她们许多痛苦的根源。”
“你或许才是那个。”
“所谓的恶者之子吧？”
奥托听到这里。
没有反驳。
虚空万藏继续说道：
“怎么样？”
“天命曾经的大主教。”
“你已经准备好。”
“迎接烈火的审判了吗？”
然而。
还没等奥托给出回答。
一道声音。
突然从教堂入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哟。”
“罗刹人。”
“......”
奥托听到这声音后，翻页的动作不自觉的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