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刚一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吓得腿一软,重重跌坐回地上。
不知何时,谢霜辞如同鬼魅一般伫立在他面前,一袭黑衣融入山坳的阴影里,神情冰冷刺骨,目光死死锁定着他,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机。
“你刚才,是想背叛我?”
谢霜辞的声音不大,却让阿杰吓得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起。
谢霜辞虽听不懂乌恒族的语言,可方才阿杰的神情、动作,早已将心思暴露无遗。
“不……大人,我没有……”阿杰颤抖着嘴唇,语无伦次地解释,泪水模糊了双眼,“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的阿佑,他快要死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谢霜辞冷着脸环顾四周,神识扩散开来,确认周遭的乌恒族已经全部撤离。
这处荒郊山坳里,只剩下呼啸的冷风,以及阿杰凄厉绝望的哭声。
地上的阿松也在颤抖,用晦涩难懂的乌恒语低声哀求着,声音老迈而微弱。
沉默片刻,谢霜辞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蹲下身,对阿杰道:“让开。”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疗伤丹药,不由分说喂进阿松口中,随即伸手搭在老者的手腕上。
虽不清楚乌恒族与人族的经脉是否相同,但感受到老者体内逐渐强劲起来的气息,便知丹药已然起效。
她又接连喂下两颗,不过片刻,阿松原本微弱的呼吸竟平稳了下来,脸色也稍稍有了血色。
阿杰看呆了,嘴唇剧烈颤抖,随即猛地回过神,将阿佑轻轻放下,“咚咚咚”地对着谢霜辞拼命磕头。
山坳里遍地碎石,粗糙坚硬,不过几下,他的额头便磕出了鲜血,血迹斑斑,却丝毫不敢停下。
“好了,别磕了。”谢霜辞皱眉开口,“再磕,我便不救他了。”
阿杰立刻僵住,浑身哆嗦,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哽咽得说不出话。
谢霜辞沉声道:“先把你阿佑带回家,切记,不可让乌恒族的人看出异样,免得惹祸上身。”
就在这时,地上的阿松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向谢霜辞,竟用一口比阿杰顺畅流利得多的人族语言,轻声问道:“请问……您是人族的修士吗?”
谢霜辞微微意外:“没想到,你的人族语言倒是说得不错。”
阿松露出一丝羞惭之色:“当年……我曾跟着族中长老,与人族征战多年,所以……学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谢霜辞问道。
“我的名字,用人族语言来讲,应该是……阿松。”
谢霜辞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了几分:“你放心,我并非滥杀迁怒之人。如今两族已然和平,我不会取你族人的性命。我留在乌恒族,所求的,不过是回到人族疆域而已。”
阿松此时虽然恢复了些,可依旧虚弱不堪,他枯瘦的手臂颤颤巍巍地从破旧的衣袍下伸出来,指尖费力地朝身旁的阿杰摆了摆,示意少年扶他起身。
阿杰连忙弯腰,小心翼翼地搀着老人的胳膊,才勉强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半扶起来。
可谁料,阿松刚站稳半分,便慢慢的挣开阿杰的手,佝偻着身子、踉跄着朝着谢霜辞的方向倾身,竟是要直直跪下去,苍老的膝盖眼看就要磕在坚硬的石地上。
谢霜辞眉峰微蹙,脚步极轻地往旁侧错了半步,堪堪避开了他下跪的动作:“有话你就直说,没必要做这些,你想做什么?”
阿松下跪的动作被阿杰抱住,他确实老了,甚至挣脱不开,也就跪不下去,只得僵在原地,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哀求,喉咙里发出干涩沙哑的声响,磕磕绊绊地开口:“大、大人……我想求您……把阿杰带走吧。”
谢霜辞闻言微微一怔,眸底掠过一丝讶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现在外面有些人修,会把我们乌恒族抓去做奴婢……为奴作婢都没关系,真的都可以!”阿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满是急切与卑微,“求求您了,把他带走吧!这孩子手上没沾过血,他是个干净的孩子,他做活勤快,人也老实,从不惹事,他能干活,能伺候人,绝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谢霜辞直接打断了他杂乱的恳求,目光扫过一旁满脸错愕的阿杰,淡淡问道:“他不是你的孩子吗?你忍心让他为奴作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