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婉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与不安,悬了半日,如同阴云般越压越重,还未等她踏回紫阳丹宗弟子居所,两位腰悬执法堂铁牌的弟子便迎面而来:“乔师妹,宗主有令,练气期十层以上所有弟子即刻前往执法堂集合,不得延误,不得缺席。”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甚至容不得她多问一句。
前往集合地点的这一路上,乔婉放眼望去,弟子人人面色凝重,被无形的压力裹挟着往同一个方向而去。
练气十层、十一层、十二层……
但凡达到门槛的弟子,无一例外,半推半就地被带入了执法堂前的宽阔广场。
乔婉站在人群前列,炼气期十三层的修为在一众弟子中格外扎眼,可她只觉得心口发闷,半分喜悦也提不起来。
身旁忽然落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乔婉侧头看去,是个面容尚带稚气的小师妹,看服饰是新近入门的外门弟子,年纪比她还要小上几岁,更比广场中绝大多数弟子都要年幼。
她的脸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可那双眼睛却绷得紧紧的,透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严肃。
当执事将调令递到她面前时,小师妹没有退缩,没有颤抖,视死如归般抬手接过,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乔婉看着这一幕,心底骤然涌起一股荒谬又刺痛的情绪——她还那么小,本该在宗门好生学习,安心修炼,如今却要被推上刀光剑影的战场。
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未在脑海中盘旋完整,一张印着紫阳丹宗紫纹云印的调令已然递到了她的面前。
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乔婉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木然接过调令,直到队伍开始挪动,才后知后觉地被恐慌淹没。
真的……又来了。
两年前那一场战斗,那是刻在她骨血里永远无法磨灭的噩梦。而如今这场噩梦的主角,里面甚至还有她自己。
队伍连夜启程,朝着边境前线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乔婉攥紧手中的调令,也终于调整过了心态。
不得不说,在调查信息这方面,乔婉是很厉害的。
趁着路上几个短暂的休整,乔婉就已经打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其中最令她震撼的是——七大宗门为了彻底剿灭盘踞边境的乌恒族,竟以割让各自疆域领土为代价,与魔修达成盟约,邀魔修一同出手,合围乌恒族。
乔婉做过无数种心理准备,却唯独没有想到,正道宗门会做出如此颠覆道心的决定。他们紫阳丹宗的弟子,如今竟要与两年前血洗山门、屠戮同门的魔修并肩作战?
那些惨死在魔修手下的师兄师姐,那一笔笔血债,难道就这么轻飘飘地一笔勾销了吗?
可她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再强烈的情绪,在宗门命令面前,也只能化作无力的沉默。他们底层弟子没有反抗的资格,更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随着人流,一步步走向那片凶险的战场。
紫阳丹宗的凝丹峰顶上,宗主陈荣昊负手而立,望着天际间如群鸟四散飞离的弟子身影,那些年轻鲜活的气息渐渐远去,他终于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藏着身为一宗之主的无奈隐忍。
身旁,白发挽髻、气质清冷的太上长老杨文婵缓步上前。与两年前相比,她的容貌倒是看不出太大变化,但一头净白的头发已经与以前截然不同了——损伤了一百六十年寿命,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损失。
杨文婵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荣昊,不必过分忧心。这一次,绝不会让这些孩子重蹈两年前的覆辙。你师尊闭关多年,已然稳固境界破关,就算我走了,有元婴长老坐镇,宗门的底气早已不同往日。就算魔修天性狡诈,胆敢背信弃义趁火打劫,我宗护山大阵有你师尊亲自执掌阵眼,凭他们的修为,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陈荣昊眉头紧锁,又是一声长叹,语气中满是复杂:“师叔,我并非担忧魔修作乱。师尊耗费数百年光阴,终于突破至元婴中期,本是我宗千载难逢的大喜事,本该安稳修行,庆贺道成,可如今一破关便要卷入这等乱世纷争,以初破之躯应对战火,我实在心有不安。”
杨文婵淡淡拂袖,目光望向云层深处,语气意味深长:“历劫之中,方能祭炼心魄,砥砺道基。世间祸福本就相依相伴,不必过度挂怀。说不定,这场纷争于我宗,于你师尊,是福非祸。”
陈荣昊瞬间了然。
这次与魔修联合的事情,完全是有几个宗门的太上长老一手敲定,他们这些宗主反倒是被裹挟的那一个,如此看来,可见元婴层次的强者之间,早已达成了不为人知的共识与盟约。
但是这种谋约,牵扯到七大宗门、魔修乃至整个修真界,即便他是一宗之主,也尚且没有资格知晓与过问。他识趣地不再多问。
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弟子们的背影,陈荣昊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翻涌着隐忍的恨意。
两年前的奇耻大辱,宗门死伤无数的血海深仇,这一战,便要用鲜血一一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