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霜辞看向玄玉真人的时候，正好与对方的目光对上。此人看起来单看外表最多不过四五十岁，模样倒是符合仙风道骨的修道人形象。一身长袍，气度超然。
只是当谢霜辞与他对视时，有种心惊之感，好似被人看透了一般。她心中一凛，暗道这家伙的修为绝对是金丹后期，甚至是金丹大圆满。
玄玉真人目光落在谢霜辞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惊讶：“这位是？”
一个面生的金丹在哪里都足够惹人注意，因此哪怕他是带着目的来的，还是在见面的一瞬间注意到了谢霜辞。
江唯生赶紧开口介绍道：“师叔，这位是谢道友。是我的朋友。她是散修。”
玄玉真人笑道：“这位小友年纪轻轻就已经凝结金丹，居然还是散修的身份，这就更可见厉害了。想来道友的根骨悟性一定都极高吧？唯生，你这位朋友很不错。”
说着玄玉真人又像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散修不易啊，修炼之途往后越发艰难。不知道小友可否愿意加入太玄仙府？我身为长老，可以向你承诺，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宗门自会许你长老之位。”
谢霜辞只是一个照面就看出这人厉害，所以只是克制着推脱道：“真人厚爱，晚辈心领。只是我素来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宗门规矩束缚，怕是要辜负真人美意了。”
玄玉真人闻言并未动怒，反倒笑意更深，话锋一转探问道：“小友修为如此出众，不知师承何门，出身何方？”
这话落在耳中，谢霜辞微顿，果然开始打探了。
心中想着，她面上也顺理成章地露出了一丝不太愿意回答的迟疑。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了。
她在江唯生面前表现出来的一直是那种比较任性妄为的姿态，因此，江唯生反应的速度倒是很快，瞧出气氛微妙，连忙上前笑着打圆场：“真人，仙子性情洒脱，不愿提及过往也是常情，咱们不必强求。”
玄玉真人当即会意，不再多言，只看向江唯生道：“我有几句私事，想与你借一步说话。”
话音刚落，身旁的周卓然便主动上前，对着谢霜辞拱手笑道：“仙子既初来我太玄仙府，不如由我带仙子四处逛逛，也好熟悉一番此地景致。”
谢霜辞心中一紧。
她与周卓然有过旧遇，此刻最怕被对方认出端倪，本想推脱。
可转念一想，眼下正是避开玄玉真人追问、同时打探消息的好时机，于是点头应下：“有劳。”
二人一同离开殿外。
太玄仙府很大，他们所在的不过是其中一个山头，四周的灵气氤氲，春光弥漫，倒是一番不错的景致。
谢霜辞听着周卓然的介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到周卓然这边眼看着聊到了近日的庆贺宴了，谢霜辞才开始将话题往玄玉真人身上引。
“周道友，方才那位玄玉真人，可是传说中的那位？”
周卓然笑道：“听仙子意思，难不成以前也听说过我这位师叔的名声吗？”
谢霜辞道：“只是刚才突然想起，我在外游历之时，曾经听说过玄玉真人的名声，听闻他修为高深且喜爱收集各种奇珍异宝。说来惭愧，我自身灵根比较薄杂，身怀火木双灵根，这两种灵根本身互斥，本以为这辈子都无缘金丹了。后来听人说太玄仙府也有一位火木双灵根，不仅成就了金丹，而且自学了一套两生功法。较之普通的金丹更强上几分。我方才照面之时，倒是没有想起，如今听你聊了，这才想到。”
周卓然笑道：“也难怪你记得这样清楚，还真是，我这位师叔真是火木双灵根。”
谢霜辞闻言，眼中好奇更甚，道：“说来也巧，我还听说，玄玉真人手中，珍藏着一株稀世灵植——天炎赤玉树，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听说这赤玉树正是木中生火的灵植，玄玉真人正是凭借着这神树，才参悟出了火木双生功法。”
这些消息自然是这段日子在山脚下的玄玉仙城里打听到的。说实话，谢霜辞原本来这里只是想着这座仙城距离太玄仙府很近，可以借此机会多寻些途径打探。
可是真到了这里，了解了以后才发现，这玄玉仙城和玄玉真人之间还颇有几分渊源。
玄玉真人当初便是在此处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城主。因此在这仙城里，谢霜辞真打探到了不少和玄玉真人相关的情报。
周卓然先是一怔，随即一笑：“没想到仙子消息竟如此灵通，连这等秘事都知晓。不错，师叔手中确有一株天炎赤玉树。”
他话音一顿，目光落在谢霜辞身上，带着几分打趣：“仙子这般打听，难不成是冲着这灵藤而来？”
谢霜辞从容应道：“我本是酿酒之人，平生最喜各类奇珍灵植，故而听闻此等天材地宝，难免心生好奇。况且我自身也是火木双灵根，若是能得玄玉真人点拨的话，与我修为也颇有益处。说实话，我自然是有些心动的。”
这当然没什么不能说的，半真半假，不过谢霜辞要的可不仅仅只是点拨，她想要的，最好是能从这天炎赤玉树上折一节主根下来。
当然，这样的要求是不太好提出的，若是被人联想到她有培育灵植的手段，那金丹期的修为也未必能保住她。
所以，这件事得绕着做，要想办法跳过其中部分，慢慢想法子接近目的。
周卓然了然点头，随后又道：“这好办，看我师叔方才也很欣赏仙子，若是仙子愿意折节入我太玄仙府……”
谢霜辞叹了口气，这个法子她从一开始就直接被她忽视了。毕竟当初加入紫阳丹宗，就让谢霜辞被动卷入到了乌恒族的战役中。侥幸捡得一条性命后，谢霜辞再不愿被任何一个宗门拖累了。
况且如今她已经是金丹了，若是加入哪个宗门，再想偷偷离开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见谢霜辞执意不肯。
周卓然面露惋惜。
谢霜辞又道：“话虽如此，但我也确实对这天炎赤玉树感兴趣，不知能否有机会一关？若是能得其中一颗果子助我修炼的话，我愿意出市场价的两倍。”
周卓然摇了摇头，开口道：“仙子怕是要失望了。这天炎赤玉树，早已被师叔炼化为本命仙树，与自身神魂本源相连。若是任由它结出灵果，必会损耗师叔本源根基，因此这灵藤，早已多年不曾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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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气翻涌，墨色的藤蔓缠绕着嶙峋怪石，空气中弥漫着阴冷煞气。
这里是如今大长老清修之地。
或者说是他的神识魂魄仅存之地。
族中剩下的数位长老围坐于黑石祭坛前，黑石祭坛上面漂浮着一团身形半透明的幽冥鬼火，依稀可见乌恒族人的模样，只是不如真实的躯体那么凝实。
这便是大长老了。当年一战，大长老以身为祭，为了乌恒族牺牲自我，余下的就只有这么一团神识，因此必须要在如此阴森的地下。不见阳光，不触碰到世间的阳火。因为便于大长老保全自身。
此时众多长老围坐在大长老身侧，而少数几个年轻一辈的乌恒族站在一旁旁听。
“这几日我们的人探查到人族几大宗门暗中往来，密令频发，各处据点修士异动频繁，绝非寻常，怕是在酝酿针对我族的阴谋。”
大长老沉声开口，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难掩的戒备。
“他们蛰伏许久，此番动作，必定来者不善，必须立刻前去探查虚实，摸清他们的底细。”
其余长老纷纷颔首，眼中闪过戾气。
乌恒族与人族向来势同水火，人族修士此番暗中布局，只怕是想将乌恒族彻底铲除。
以他们手中的消息渠道来说，既然敢来此处，那就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可眼下贸然出动，以乌恒族的异族形貌，一旦踏入人族疆域，必定会立刻被人族修士察觉，非但探查不到有用消息，反而会打草惊蛇，陷入重重包围。况且如今大长老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唤灵术短时间内也用不了第二次。若是战火再起的话，对他们来说反倒是坏消息了。
“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人族修士里头也有能人，之前的伪装之法，如今已经被他们找寻到了破解法，我族气息与他们截然不同，只怕根本无法隐匿。”
一位长老皱紧眉头，语气满是焦躁。
“若是要混进人群里还好说，可想要探听到他们要做什么，须得是核心机密不可。要怎么才能入侵其中呢？”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颇有些恭敬的声音从祭坛下方响起。
玄夜缓步走出，说道：“请恕晚辈无礼，几位长老说的那事，也许我有法子。”
诸位长老见是玄夜，神色稍缓：“玄夜你素来智谋过人，向来有出奇制胜之法。直说就是，不必担忧什么冒犯。”
玄夜走到缓缓开口：“想要悄无声息潜入人族疆域，并非没有办法。”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侧目，大长老立刻问道：“玄夜，你莫非有可行之策？”
“我近日参悟族中秘术，结合人族修士的灵力运转法门，悟出了一种全新的伪装之法。”
玄夜抬手，随着他的召唤，一个青年模样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一众乌恒族的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只见他面若冠玉，眉眼温润，端的是一个气质翩翩的世家公子。然而等到玄夜将那人送到他们面前，众人才察觉出端倪来。
那公子眼神虽然眉眼端正，但却是盯死一般的直直看向前方。
玄夜一抬手，他就似有所感地眨眨眼。但玄夜不动弹，那青年也就不动弹。
“这是傀儡？”几位长老研究了一通后，大长老最先看明白了，可随后又说道：“这傀儡倒是做的逼真，而且身上的灵力气息也没有破绽。但这一具傀儡若想要混进人族修士的宗门中打探消息，怕是也不简单吧？”
“还请大长老不要介意，晚辈这计划可能对您有些冒犯。”玄夜没有接这话茬，反倒是没头没尾地甩出这么一句话。
大长老一愣，随后又看向眼前这具傀儡，反应了一下后，他哈哈一笑：“原来如此，你倒是敢想，我明白了。”
玄夜心中松了口气。他之所以这么紧急地想出这个办法，一方面是为了展现自己的风头，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掩盖。
之前被人撞破的，差点研究失败的事情。此时提出这个方案，自然也有几分冒险。
但好在大长老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看样子他这个方案对方不仅没觉得冒犯，甚至还颇为欣喜。
玄夜将那傀儡往前送了送，大长老随后将自己那点虚影凝结成一团，送进了那傀儡的眉心。
很快，那傀儡随着大长老入体，五官逐渐变得舒展起来。随后，只见那傀儡瞬间鲜活了，手脚微微晃动间，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像模像样地摆动着四肢，开始模仿着人族的样子行走。
从一开始的有点不太熟练，随后进步飞快地开始变成了跑步跳跃。
紧接着，那青年又一抬手，手掌间的灵气氤氲，瞬间便凝成了一个水球。
随后，那青年发出声音道：“倒是有意思，这具身躯你炼制得很好呀，而且看样子，这也不像夺舍，你是如何做到的？”
玄夜松了口气。
这个青年便是之前他用来作为容器的身躯，也是唯一一个能够短时间内承受噬月玄猊身躯的修士。
玄夜检查了一下后发现，这个青年竟然是天灵根，这样好的天资，他一时间也有些舍不得就这么丢掉，便秉承着试一试的心态将其作为法器炼制，没想到这青年的经脉很干净，一次便成功了。
而且玄夜发现，他自己的神识放在其中后，竟然可以将这青年像分身一样操控。于是他便一下子想到了可以作为大长老的容身之所。
而此时正好乌恒族内也缺一个去打探消息的渠道，他就趁机将这傀儡献了出来。
“此法可彻底掩盖我族的异族本源气息，重塑肉身形貌，从气息、样貌到灵力波动，尽数化作真正的人修，即便遇上元婴期的人族修士，也难以察觉破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以往我族伪装，只能勉强改变样貌，气息终究无法彻底遮掩，以此法伪装成人修，便能混入人族宗门与据点，暗中探查他们的计划，甚至能从中破坏，抢占先机。”
大长老闻言，点了点头：“事不宜迟，人族的动作越来越快，我也颇感兴趣，去七大宗门走一遭，看看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