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黄土路蹒跚前行,尘土漫天。
“咳咳咳!”
韩墨卿有些狼狈地咳嗽了两声,他出生在韩家,这辈子打生下来就没吃过这种苦。
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一睁开眼睛,他就变成了带着镣铐的犯人,像驴马一样跟着这群人拖着车辙前行。
好消息是,他的身体还是他原来的身体。
坏消息是,灵力一点都动不了,手腕上已经被铁镣磨出了水泡。饿了两三天,只能喝一碗碗照得见人影的稀饭。
若不是他好歹也是元婴期的修士,体质尚可,怕是早撑不住倒下了。
身旁一个同样褴褛的囚徒趁看守转头,偷偷塞过来半块混着泥沙的硬饼。
韩墨卿沉默地接过来,指尖冰凉。
入这鬼地方三日,他起初完全听不懂这群人的言语,连猜带蒙才勉强拼凑出处境——他们是被掳来的生口,要押去北边营寨做苦役,搬粮运货,命贱如蝼蚁。
“磨蹭什么!找死!”
皮鞭破空的脆响骤然炸开,看守的胡兵挥鞭抽来,正抽在他后背上,火辣辣的疼。
韩墨卿心中的怒火冲到了顶,又硬生生被自己咽了下去。他如今不在丹鼎宗,也不在韩家。
这场试炼关系到天机老人的传承,务必要忍下去。
一路行至日上三竿,那看守又过来了。不过这次却是笑眯眯地走到他身旁,打开了他身上的镣铐,拽着他就要往旁边拉扯。
韩墨卿脸色一变。
这三天时间,他见过很多被这样拉扯走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有,基本就是那些押送的人馋肉了,拖一个过去杀。他们管这种人叫两脚羊。韩墨卿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被选中的那个。
不能留在这,绝对不能。韩墨卿看了一眼四周,他们现在已经行到了官道旁,旁边就是山林。如果被拉过去不反抗,很有可能就死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传承失败了?意味着他韩墨卿没机会了?
趁着那穿着甲胄的兵士解开镣铐的间隙,韩墨卿猛地回身,抓住镣铐的两端,往前一压,压住那胡兵的脖颈后,一翻身,用力一拽。
那胡兵猝不及防,一下子就喘不上气了,韩墨卿手上下了狠劲,他很快就失了反抗的力气,韩墨卿反手抽出他腰间的胡刀,又补了一刀,心里暗骂一声王八蛋。
周遭胡兵顿时炸开了锅,叽里呱啦叫嚷着围上来。
韩墨卿施展不开,被人一推,踉跄着险些栽倒。
他不敢恋战,脚尖点地,转身扎进路旁密林。
“咻咻——”
身后箭声接连响起。韩墨卿右肩猛地一麻,剧痛钻心,一支羽箭深深钉进肉里。
他咬牙闷哼,头也不回,拼了命往林子深处钻。
不能死在这。
他绝对不能死在这无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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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数辆驴车碾着黄土前行,车上堆满粮袋。
林玄靠在其中唯一的一辆马车上,半掀车帘望着窗外。
入目尽是赤地千里,村落残破,炊烟断绝,一片荒凉。
“少爷,喝点水吧。”旁侧的管事递来粗陶水壶,满脸风霜。
林玄接过抿了一口,水涩得发苦,他却面不改色,淡淡嗯了一声。
管事叹了口气:“这趟运粮还算顺当,没遇上乱兵。前面就到黑石寨了,交了粮咱们就卸了差事,老天保佑平平安安。”
林玄没应声。
刚被扔进来时,他也全然不懂这方言语。但他何等心智,混在运粮队里三日,听得多了,配合神色动作,早已能猜个七七八八。
但虽然能听懂,可初来乍到,林玄也不便暴露自己,索性便少说少做。
车队忽然猛地一顿。
林玄察觉到不对,掀开马车的帷帐,探出头来。前路居然站着几个披甲胡兵。这一路林玄也遇见过这样的人,基本上都是要核查路引文书的,还会索要些油水。每次管事的都能应付的很好,所以这次林玄也不打算管,缩回来准备继续休整。
管事见状,连忙赔笑着下车递上木牌,点头哈腰地求情。
那为首的什长这次却是看都不看,目光越过管事,直直落在车里,拿刀一指,叽里咕噜地不知说了些什么。
管事的见状,掀开帘子,探头叫了一声:“林少爷,他们说让您出去。”
那管事的脸上满是担忧,沉吟了一下后说道:“林少爷,要不咱再多给一点?我看他们来者不善,实在不行把这趟的利润都给出去吧。”
林玄看他脸上心疼神情,沉默了一下后还是道:“没事,见见。”
轿帘拉开后,看到马车中坐着的人,那什长的眼神都亮了。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让林玄的面色一点点地冷下去。
那种目光,他太熟了。
修为低时,有很多人都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后来,他们都死了。
那什长缓缓靠近,上手就去摸林玄的脸,嘴里叽里咕噜地冒着让林玄听不懂也不想听的话。
管事的白了脸色,在旁边哀告。林玄却是冷笑了一声,目光快速扫过现场,这群人不多,满打满算不过六七人,看样子,没那么难对付。
既如此,那就出手吧。
林玄身形一晃跃下车,两步欺到近前,反手抓住对方伸出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那什长一声痛呼,手便无力地垂下。林玄则趁机探到腰间,拔出长刀往前一送。
血溅当场。
周遭胡兵一拥而上,叫嚷声刺耳。
林玄冷笑一声,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纵然修为被封,可林玄是剑修,一身剑道根基还在,只凭一把寻常胡刀,在他手里却也犹如神兵。不过片刻功夫,地上立刻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尸体。
管事看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
林玄也受了伤,没有灵力,同时对付六七个,到底是有些轻敌。但他并不把这点轻伤放在心上。收了刀,血珠顺着刀刃滑落,声音平静无波:“走。”
管事猛地回神,连滚带爬地赶车:“是!是!听少爷的!对了,少爷,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要往南走,北边全是胡人的地盘,要是被抓到,我们就完了。”
林玄嗯了一声,上了马车。车队在管家的调度下,将现场清理干净,把兵士埋掉后。很快掉转方向,消失在漫天黄沙里。
牛车调转方向,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黄土里。
有人为奴,有人为匪。有人身居华堂,有人挣扎于沟壑。
自从那传承中的星阵图亮起,一千四百余位修士便被投入这座秘境,化作这场炼狱的棋子。
运气好者,生来富贵,尚得一时安愉。运气差的,刚落了地,便深陷敌营。更有体质弱者,不堪受苦,三两日便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