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脊山深处,鹰嘴崖。
一个月时间过去。崖上多了许多依山势筑起的土寨,粗木栅栏沿着山脊铺开,竟有了几分壁垒森严的气象。
高处的了望塔上,放哨的少年正盯着山下动静。寨子里炊烟袅袅,老弱们忙着晒制肉干、修补皮甲,青壮们操演武艺,喊杀声阵阵,竟有了几分壁垒森严的气象。
谢霜辞站在寨墙最高处,望着远处层叠山峦。
“谢姑娘。”身后脚步声传来,负责巡山的姜尔东快步走近,躬身禀道,“前哨探到消息,北边山坳里有一队羯胡游骑,约莫二百来人,正围着一股汉人的残兵打,看样子是要赶尽杀绝。”
谢霜辞眉梢微挑,缓缓回身:“残兵有多少人?”
“百十来号,撑不了多久。”
谢霜辞沉吟片刻,抬手道:“传令下去,精选三十个青壮,备马,轻骑出发。”
姜尔东愣了一下,面露难色:“谢姑娘,咱们这阵子接连劫胡骑、救流民,早就让羯胡盯上了。这次再出手,万一引来他们的大队人马报复……”
“盯上又如何。”谢霜辞语气平淡,“羯胡容不下汉人,就算我们缩在寨里不动,哪天被他们摸到,一样是屠寨的下场。人,还是要救。下去吧。”
她在寨中积威已久,姜尔东不敢再多说,躬身应了声“是”,便快步下去传令。
待众人走后,谢霜辞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向远方。
这一个月,她除了救人加基础建设外,也在记得收集情报。已把这方天地的背景摸得七七八八。
这里是西昭末年,中原陆沉,衣冠南渡,北方大地尽是胡尘。
朔匈、滦燕、羌梁轮番割据,战乱连绵,百姓流离失所。
她记得后世史书里,西昭覆灭后数百年纷争,才由淮朝一统。
这一个月她救下的流民足有上千,可唯有救汉人时,丹田的禁制才会松动,灵力才会增长。救得越多,增长越明显。不过,这种灵力是不可再生的。
谢霜辞猜测,这是在引导 引导他们去救汉人。
天机老人……必然是汉人,甚至,很可能就是西昭年间的人。
所以这批汉族的残兵必须要救。
与此同时,北边山坳。
残破的军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帐外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
云骁一身染血的甲胄,按剑站在帐中,面容沉郁。
他本是玄元宗的元婴长老,谁能想到,一睁眼成了一支败兵的将军。
不过,他倒也是个厉害的,全凭一身筋骨,带着手下这群残兵一路杀到这里。
“将军!”亲兵浑身是血冲进来,“羯胡又冲上来了!西坡的弟兄快顶不住了!”
旁边的军师面色惨白,颤声道:“将军!咱们就剩一百来人了,撑不住的!当务之急是护着您突围,留得青山在啊!”
云骁眉头紧锁,指节攥得发白。
突围?
他不是没想过。
可抛下这一百多人,他一个人在这乱世里,食物、落脚处、哨探,全都无从谈起。
更重要的是,这场试炼至今规则未明,若是麾下人马尽丧,算不算输?
他丹田内那点可怜的灵力早已告竭,连催动轻身术都勉强。
没有这些人护着,单枪匹马在这胡骑遍地的北方乱闯,死在试炼里,就是真的出局了。
“将军!!”帐外杀声陡然暴涨,亲兵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北墙破了!他们杀进来了!”
军师身子一晃,面如死灰,口中喃喃:“天亡我也……这就是命吗……”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喊杀声。
那群羯胡的惨叫声和汉人不一样。云骁五感很灵敏,闻言抬头道:“怎么回事?”
亲兵也愣了,探头往外一看,失声叫道:“将军!有骑兵!从后面杀过来了!是援军!”
羯胡本就全力往前攻,后阵骤然遇袭,顿时乱了阵脚。
云骁眼中精光一闪,当机立断:“开营门!所有人,跟我杀出去!前后夹击!”
他抄起长枪,大步冲出帐外。
麾下残兵本已濒临绝境,忽见援军,顿时士气大振,嘶吼着跟着冲了出去。
两面夹击之下,二百多羯胡游骑腹背受敌,不过片刻便被斩杀殆尽。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云骁提着滴血的长枪,望向对面走来的队伍。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一身粗布劲装,腰间挎刀,骑在一匹不算高大的马上,身姿笔挺。她脸上沾着几点血星,眼神平静,正朝他望过来。
四目相对。
云骁心中骤然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