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生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梗在杯底打转，他放下杯子，细致地打量着海图上的等深线。
他说道：“萧董说得对，咱海边人都知道，福闽的福船就是走近岸的，吃水浅得很，最多两米，深海里想触礁都没门。
我刚跟晓月聊了，她查了明代隆庆年间的海贸船。那会儿福闽出去的贩瓷海船，清一色福船，船身宽，龙骨粗，专走近岸航线，载瓷稳。可是近岸礁盘也多啊！”
林晓月把手机搁在海图旁，屏幕上是她刚查到的明代福船参数，红框标着“吃水1.8-2.2米”、“船长30-35米”。
她指着手机上的信息对萧洋说：“洋哥，你看，这福船吃水浅，只有礁盘区的水深能让它触礁，而且这岛周边就三片礁盘。
咱们停船的这片最大，另外两片在岛的东西两侧，都离着不到一公里，沉船肯定在这三片里头。”
许梓豪凑过来，手肘撑着茶几，看着海图上的礁盘位置，眼里满是急切。
他接过话头：“那还用说，肯定从咱们脚下这片礁盘开始找！海龙就在储物间，今晚就探，反正夜里没别的船，探起来清净。”
许梓豪说完，瞥了眼林晓月，怕她担心，又补了句，“洋哥操控海龙熟练，海龙有合金防撞壳，肯定没事。”
萧洋手握红铅笔，在海图上沿着岛的海岸线划了圈，最后落在停船礁盘的中心位置。
他郑重地说道：“就按梓豪说的来，今晚探这片礁盘，东、西两片明天再说。
福船触礁，船身大概率会被洋流推到礁盘的低洼处，那里淤泥厚，是重点探查点，船沉了几百年，有可能会被埋住。”
萧洋抬眼扫过众人：“梓豪把海龙搬到船尾，爸，你去驾驶台看雷达，防着附近有船过来，我来操控海龙。
晓月，你把控制平板投屏到客厅大电视屏幕上去，屏幕大一些，可以看得更仔细，更方便我们一一排查。春生哥，你把橡皮艇准备好，也许用得上。咱们趁夜潮缓，水流稳，现在就开始。”
五人立刻起身，船舱里的闲适瞬间被紧张取代。
许梓豪钻进储物间，抬拿出海龙往船尾亲水平台走，把海龙放入了海里。
林春生一人搬着刚收回的橡皮艇，到了亲水甲板，与许梓豪一同充上气，安上了外挂动力。
林晓月把控制平板连上客厅100寸大屏幕，屏幕上呈现出海龙拍摄的水下实时画面。
萧洋调大了屏幕亮度，又打开水下地形辅助，和海图做了比对。
萧朝山走到驾驶台，雷达屏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红点，他点了支烟，烟雾从舷窗飘出去，融进夜色里。
随后又操起望远镜往舷窗外观察起来。
除了星光，探索者号四周没有任何光亮。
夜色如墨，海面静得只剩海浪轻拍船身的声响，星星垂在海面，碎成点点银光。
萧洋接过林晓月递来的控制平板，食指在屏幕上轻点，水下的海龙探照灯再次亮起。
平板屏幕和电视大屏上，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墨色的海水，在水下劈开一条光巷。
“深度1米，水流0.1节，推进器转速正常。”林春生站在萧洋身侧，盯着大屏上海龙的机械数据。
萧洋操控着海龙贴着礁盘缓缓向前，水下的世界在光柱里铺展开。
大屏幕上，成片的鹿角珊瑚支棱着纤细的枝丫，脑珊瑚鼓着厚厚的肉身，红的、粉的、绿的珊瑚在水中舒展。
银闪闪的小鱼群从光柱里窜过，尾巴一摆就没了影，。
礁石上缠着墨绿色的海草，随水流轻轻晃，海沙在光柱里飘着，像细碎的雪。
许梓豪回到客厅，凑在萧洋身旁，手指点着平板上的地形辅助，“洋哥，左前方三米，有块暗礁，绕开，别磕着海龙的摄像头。”
他的声音压得低，眼睛眨都不眨，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萧洋应声调了航向，海龙灵巧地拐了个弯，擦着暗礁边缘滑过。
海龙合金机外壳蹭到珊瑚枝，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萧洋听着声响，松了口气：“没事，外壳厚，没碰着内部零件。”
许梓豪目光一边盯着平板，一边瞟着林晓月。
见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悄悄伸手帮她捋到耳后，林晓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耳根瞬间红了。
许梓豪赶紧转回头，嘴里嘟囔：“这水下珊瑚真多，洋哥，海龙可得小心点。”
时间一分一秒滑过，海龙在水下探了近四十分钟。
从锚点往礁盘东侧扫了半片，大屏幕上的画面从珊瑚丛换到碎石堆，再换到淤泥低洼处。
除了游鱼和珊瑚，连一点沉船的影子都没有。
电量掉到了65%，推进器的转速偶尔因淤泥粘住螺旋桨慢上半拍。
萧洋时不时按下清淤键，螺旋桨高速转动，搅起一团团泥沙，屏幕瞬间变得模糊。
“咋啥都没有啊？”许梓豪忍不住嘟囔，脚蹭着客厅板，：“难不成沉到东西两侧的礁盘了？咱们在这白白浪费了四十多分钟。”
“沉住气。”
萧朝山从驾驶台走过来，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这条福船沉了四百多年，早被海沙和淤泥盖严实了，哪能一眼就见着？
洋洋，往礁盘西侧挪，那片除了礁石，还有不少低洼处，水流缓，淤泥厚，最容易埋船。”
萧洋滑动操控键，海龙调转向西。
刚潜游了不到十米，平板屏幕里的画面突然猛地一晃，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机身上。
探照灯的光柱瞬间歪了，海水里的泥沙翻涌起来，平板里传来沉闷的“咚咚”声，一下接一下，震得屏幕都在抖。
“咋了？！”紧盯着大屏幕的林晓月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一旁许梓豪的胳膊。
萧洋的手指立刻按在急停键上，海龙瞬间定在水中，林春生盯着机械数据，急声道：“电机没坏，机械爪没事！是什么东西撞上来了！”
萧洋快速调正摄像头，探照灯的光柱重新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