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抬手按在了中控屏的接听键上。
“喂。”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未散的冷意,没有丝毫客气。
下一秒,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从车内的音响里传出,带着刻意讨好的客气,语气绵软,却又熟悉到让萧洋心脏猛地一缩。
“是萧洋吗?我是王秀英,沈悦的妈妈。”
王秀英!
这三个字如同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萧洋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
他瞬间僵住,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这个声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曾经的高高在上、尖酸刻薄,那句“你配不上我家沈悦,趁早死了这条心”,那句“我们沈家是不会让女儿嫁给你这种没背景没家底的穷小子的”,如同魔咒一般,在萧洋脑海里反复回响。
王秀英是他和沈悦那段痛彻心扉的感情里,最直接的推手,是硬生生将他们拆散的人。
如今,这声音却没了往日的趾高气扬,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
萧洋的呼吸微微一滞,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有愤怒,有不甘,有尘封已久的伤痛,还有一丝莫名的复杂。
王秀英似乎察觉到了萧洋的沉默,语气更加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慌乱:“萧洋啊,阿姨知道,以前我和你叔叔对你的态度不好,说话也难听,是我们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好不好?”
萧洋闭了闭眼,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和沈悦,情投意合,本以为能携手一生,却被王秀英以门第悬殊为由,百般阻挠,当众羞辱,硬生生逼得沈悦远走他国。
两人从此断了所有联系。
那些深藏在心底的甜蜜过往,最终都变成了扎在心底的刺,一碰就疼。
可萧洋还没来得及沉浸在回忆里,王秀英的下一句话,就将他拉回了现实。
“今天的事,阿姨都知道了,成翔他不懂事,一时糊涂,才对你动手,是他错了,我替他给你赔不是,给你鞠躬道歉!”
王秀英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萧洋,你就看在我和沈悦她爸的面子上,看在你和沈悦过去的情分上,放过成翔这一回,好不好?”
“成翔现在已经被带到警局了,我们就这么一个侄儿,沈家就这么一个男丁,要是真留了案底,他这辈子就毁了啊!”
“求求你了,萧洋,去警局撤案,放他一马,阿姨以后再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偏见,我们沈家感激你一辈子!”
字字句句,都是为沈成翔求情,都是在拿过往的情分绑架他。
萧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闷。
一边是尘封心底、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沈悦。
是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是王秀英口中的“情分”。
一边是沈成翔三番五次的恶意刁难、海上围堵、街头伤人,是毫无底线的作恶,是让他无法释怀的偏见。
矛盾感在萧洋心底疯狂拉扯,一边是旧情的牵绊,一边是底线的坚守。
萧洋可以不计较王秀英当初的刻薄,可以放下过往的恩怨。
可他绝不能容忍沈成翔一次次的恶意伤害,更不能纵容一个成年人肆意作恶却不用承担后果。
沈成翔不是一时糊涂,是本性难移!
不是无心之失,是蓄意伤人。
如果今天他心软放过,明天沈成翔就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萧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复杂情绪。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姨,成年人,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
“沈成翔动手伤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这件事已经交给警方处理,那就公事公办,按法律程序走。”
“恕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话音落下,萧洋没有再听王秀英接下来的哭喊和哀求,直接抬手按断了电话,将那刺耳的声音隔绝在外。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海风灌进来的声音,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萧洋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的临时停车场,拉上手刹,熄了火。
推开车门下车,萧洋倚靠在冰冷的q5L车身上,抬头望向机场的方向。
一架架飞机不断起降,轰鸣声此起彼伏,机身的灯光在暮色中闪烁,像是漫天星辰。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深吸一口,烟草的辛辣充斥着胸腔,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烟圈被海风打散,飘向远方。
心底的矛盾和伤痛,似乎也随着这口烟,散去了几分。
萧洋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情分是情分,底线是底线,他可以念旧,但绝不能懦弱。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传来短信提示音。
萧洋以为是王秀英不死心发来的求情信息。
他眉头微蹙,拿出手机,却发现发信人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萧洋指头轻点,点开短信。
一段文字清晰地跳了出来:
“尊敬的萧先生:您好,我是奔驰4S店的李俏俏。
今天下午是我同事和吴总接待您订购2023款迈巴赫S680 4mAtIc,我偷偷记下了您的电话,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我不是想抢同事业绩,只是昨天您付款时,我无意间多看了几眼。
您的身高和模样,像极了我的初恋,看到您我心跳加速,紧张又心动。
我纠结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发了这条消息。如果您不介意,我稍后加您微信,希望您能通过,我等您。”
看完短信,萧洋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不过是一次正常的企业购车,竟也能引来这般无端的搭讪,实在过于荒唐。
萧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这个陌生号码拉入黑名单,随即删除了这条短信。
手指头划过屏幕,将所有无关的纷扰尽数清除。
掐灭手中的烟头,萧洋重新上车。
他发动车子,将脑海里所有杂乱的思绪、过往的伤痛、无端的骚扰,全都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