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只能用力眨眨眼,靠咬着舌尖保持清醒,舌尖都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水下的大黄鱼突然几次疯狂冲刺,pE线被扯得发出细微的嘶鸣。
萧洋立马缷力,线轮“滋滋”响。
大黄鱼每一次猛冲都震得他手腕发麻。
萧洋从平板里清晰看见,这条大黄鱼海水中疯狂摆尾,搅起一片浑浊,金黄的身躯在暗处横冲直撞。
萧洋牙关紧咬,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腰腹也一阵阵发僵,只能用整个身体顶住钓竿,重心压低,死死稳住身形。
半个多小时里,他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耳边只有线轮转动的轻响、海浪声,以及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萧洋的胸口起伏不停,疲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拖垮,可手上力道半点没松。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大黄鱼活着拉上来,不能白费这一路的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萧洋换了一个姿势,趁机空出一只手随了几下,随后再换另一只手活动了关节。
萧洋后背早已被冷汗和雾水浸透,可他眼神始终没离开竿尖和平板屏幕,半分都不敢松懈。
再次把大黄鱼拉上几米,水下的大黄鱼开始乱蹿,但都被萧洋用卸力化解。
大黄鱼挣扎的力道从狂暴,渐渐变得绵软。
萧洋不急,依旧是收几米、溜一阵鱼,稳得像一尊钉在甲板上的雕像。
整整半个多小时过去,水面终于破开一道金黄的水花。
那条十三四斤重的大黄鱼,缓缓被拉出水面。
鱼身通体金黄,鳞片完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大黄鱼鳃盖张合,依旧带着力气,没有像上一条那样胀得滚圆。
萧洋长出一口气,手心全是黏腻的汗水。
他抄起大号抄网,顺势一兜,稳稳将鱼接在甲板上,不敢有半点磕碰。
萧洋从渔具箱摸出细长的减压针,找准鱼腹侧线位置,手腕轻抖,轻轻刺入,缓慢放气,调整鱼体内外压力差。
他整个动作轻柔又精准,是多次海钓练出来的本能,没有一丝多余。
做完减压,萧洋转身走进船舱,从储物间拿出几块亚克力隔板,回到活水舱旁,手脚麻利地拼装固定。
他在活水舱一侧隔出一片独立空间,单独供氧、单独水循环,避免大黄鱼和之前的东星斑、红友鱼互相冲撞伤鳞。
一切弄妥,萧洋才用棉布巾托住鱼身,轻轻放进活水舱中的大黄鱼专属区域。
水流循环涌动,大黄鱼摆了摆尾,稳稳游开,活力不错。
萧洋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身子微微一晃,一股浓沉重的疲惫感猛地涌上来,从头顶灌到脚底。
从清晨出海到现在,萧洋几乎没合过眼。
他一直在抛竿、溜鱼、赶钓点,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
萧洋靠在船舷上,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但没办法,他只得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指都是僵硬的。
萧洋拉开冰箱,拿出一罐红牛。
拉环一扯,“呲”的一声轻响。
他仰头,一口气灌了大半罐红牛。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咖啡因和糖分的刺激,萧洋疲惫的身躯总算回了一点劲,昏沉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剩下的半罐,他一口喝干,将空罐丢进专用收纳桶。
不能停,还能再钓大黄鱼。
提亲要的是成双成对,多几条鲜活的大黄鱼,才算稳妥,才能挑出品相最好的两条做正礼,剩下的当备用。
萧洋抹了把脸,再次抓起杂鱼块,一把一把撒向海面,腥气再次散开。
他重复着熟稔到骨子里的动作,挂活虾、涂浓腥饵、看准目标、抛竿、盯竿尖、等口。
海风更冷,雾水黏在脸上、脖子里,又凉又痒,他浑然不觉,眼里只有水下那片金黄的鱼群。
这一次,萧洋彻底进入了机械又专注的状态。
抛竿,等口,咬钩,打竿,溜鱼,减压,入舱。
再抛竿,再等口,再打竿,再溜鱼。
夜已深,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在茫茫浓雾的远海上,悄无声息地流逝。
萧洋先后又钓上来两条十二三斤重的大黄鱼,以及一条九斤多重的大黄鱼。
每一条,他都用同样慢溜、逐层调压的方式拉上船,针刺减压,确保鲜活,再一一放进活水舱的独立隔间。
灯光下,四条金黄的大家伙在水里缓缓游动,鳞片发亮,看着就气派、喜庆。
而萧洋,此刻已经困得双眼发涩,眼眶发红,脑袋一阵阵发沉,好似下一刻,站着都能眯过去。
他强撑着打量活水舱,四条鲜活大黄鱼,体型、品相、活力全都是上等,足够提亲使用,再多,反而累赘,也没必要再钓大黄鱼了。
见好就收。
萧洋拖着发沉的身子,走到船尾,将海龙从海里缓缓收回。
海龙机身沾满海水和细微泥沙。
他用淡水仔细冲洗,擦掉每一处盐分,再用干布擦得干爽,放进收纳箱接上电源充电。
随后,萧洋拖着沉重的身子把钓竿、线组、抄网、取钩器一一归类擦净,渔具箱锁好,甲板上的杂鱼碎末清理干净。
夜钓灯关掉,只留船舱顶部的航行信号灯和锚灯,在雾海里亮着,提醒过往船只。
一切收拾妥当,萧洋关上舱门,径直下到底舱主卧。
他脱下外套,换上睡衣,懒得洗漱,一头栽倒在床铺上,几乎是沾枕就睡。
连日的疲惫和紧绷,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萧洋睡得沉如顽石。
不知过了多久。
迷糊之间,一阵尖锐、急促的“嘀——嘀——嘀——”警报声,猛地刺破船舱的安静。
是驾驶台的雷达近距离警戒声!
萧洋浑身一个激灵,像被高压电扎了一下,瞬间从深度睡眠里弹起身来。
他的心脏猛地撞向胸腔,“砰砰砰”的声音大得震耳朵。
萧洋脑子里还一片混沌,全是睡梦的昏沉,可求生的本能已经拽着他往驾驶舱冲。
他连外套都来不及抓,身上仅着睡衣,慌忙之中脚下打滑,差点撞在舱壁上,脚步声在寂静船舱里显得格外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