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数百米外，澳皇公主号通体璀璨的灯火穿透幽暗海水，化作一团晃动的暖光，成了他精准前行的唯一向导。
水下阻力层层叠加，每一次摆臂、每一次蹬踏脚蹼都需要耗费成倍的体力。
咸腥冰冷的海水在耳边涌动，隔绝了海面的嘈杂，只剩下供氧设备规律的气流声，沉闷又单调。
萧洋心神高度集中，目光牢牢锁定那片灯火，四肢匀速发力，沉稳地向前潜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水下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周身只有无边的黑暗与寒凉。
整整五、六分钟，他冲破层层暗流与细碎涌浪，精准抵达澳皇公主号巨大的船头下方水域。
这里正是方才韩俊峰坠海的位置。
萧洋放缓动作，控制身体缓缓上浮，小心翼翼拨开贴近水面的一层薄浪，只将半张脸悄悄探出海面。
微凉的海风擦过脸颊，他迅速转动视线，目光锐利地扫过整片船头周边的海面。
墨黑色的海水翻涌不休，浪花起起落落，空荡荡的水面之上，看不到半点人影，没有漂浮的衣物，没有挣扎的波纹，连一丝痕迹都无从寻觅。
他心底骤然一沉。
从韩俊峰坠落海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
人体在十一二度的深海中根本撑不了多久。
若是中弹失血过多，再被海水吞没，后果不堪设想。
萧洋胸腔发闷，一颗心悬在半空，能不能找到韩俊峰，他心里没有半点底气。
强烈的焦灼缠绕着他的神经，可他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
萧洋凝神思索，公海这片海域表层洋流活动频繁。
韩俊峰坠海之后，很有可能已经被横向的暗流裹挟，朝着游轮船尾的方向漂了过去。
念头打定，萧洋重新压低身形，隐入船体投射的深海阴影之中。
他沿着澳皇公主号左舷贴近水线的位置，一点一点缓慢地向着船尾方向搜寻移动。
头顶上方的游轮甲板喧嚣不绝。
奢靡的重金属音乐混杂着男女嬉笑打闹的喧闹声、酒水碰撞的脆响，断断续续传入耳中，一派纸醉金迷、荒淫无度的景象。
这浮华热闹的声响，衬得他周身的海水愈发冰冷死寂，瞬间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
萧洋压下心头的戾气，目光一寸寸摸排周边海域，不敢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异动。
他一路静默潜游，穿过游轮中段密密麻麻的舷窗下方，避开甲板巡逻打手的视线，耗费数分钟，终于抵达庞大游轮的船尾区域。
放眼望去，依旧空空如也，看不到韩俊峰的丝毫踪迹。
一股浓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萧洋喉头发紧，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心灰意冷。
难道真的来不及了？
难道一位尽职尽责的海警，就这样牺牲在了这片罪恶的公海之上？
可转瞬之间，萧洋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骤然翻涌起来。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找到底。
萧洋稳住心神，侧身避开船尾下方巨大的水下螺旋桨。
静止状态下的螺旋桨金属表面冰冷湿滑，体积庞大，遮蔽了大片水域。
萧洋小心翼翼绕开危险区域，调转方向，顺着游轮的右舷水线位置，重新朝着船头的方向反向排查搜寻。
他将视线压到最低，视线扫过每一寸海面、每一块船壁衔接处、每一处暗流回旋的死角，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漫长的搜寻还在继续，他沿着整艘上万吨的巨型游轮绕行了整整一圈，再次折返回到最初下水搜寻的船头下方。
周遭依旧平静得可怕，没有生命浮动的迹象。
萧洋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心脏重重一沉。
韩俊峰，恐怕真的中弹重伤，失血下沉，坠入漆黑的海底了。
一丝难以言说的悲戚漫上心口，压抑、沉重、无力，层层交织。
但萧洋来不及沉溺在悲伤之中。
他的身后，几百米开外的狂钓一号上，有章雨薇，有一众亲友，有需要他守护的人。
萧洋不能长时间滞留这片凶险海域，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
他最后敛了心神，目光极致认真地再次全方位扫视一遍周遭海面，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准备俯身快速下潜，原路折返潜游回去。
就在这时，萧洋视线余光不经意掠过斜向前方三十多米开外，那根粗壮黝黑、垂入深海的巨型锚链之上，似乎有一道模糊的黑影，轻轻晃动了一下。
萧洋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凝神聚焦。
他将目光死死锁在那根厚重的钢制锚链上。
海面波光摇晃，光影交错。
萧洋定睛细看之时，锚链之上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有。
是夜色昏暗，是海水波动，让自己看花了眼吗？
他心底泛起疑虑，却不甘心就此离去。
一丝微弱的希望重新燃起，驱使着他再度行动。
萧洋微微躬身，身体主动下潜几米，调整方向，悄无声息地朝着锚链所在的位置快速潜游过去。
距离一点点拉近，海水的能见度逐渐清晰。当靠近锚链数米之时，他终于看得分明——
粗壮生锈的钢制锚链贴近水线的位置，竟然趴着一个人影，死死抠住链节，勉强依附在上面，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萧洋心中瞬间涌上狂喜，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大半。
是他！大概率是韩俊峰！
萧洋不敢加快动作，生怕制造出巨大的水流声响，惊动澳皇公主号甲板上警戒巡逻的黑衣打手。
他屏住呼吸，收敛周身所有动静，如同深海潜行的游鱼，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缓缓靠近。
很快，萧洋游至距离锚链两米的位置，借着船体阴影掩护，小心翼翼从水下探出半边脑袋。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锚链上趴着的人浑身一震，陡然受惊。
那人强忍伤痛与寒意，猛地抬手，拔出腰间随身携带的防身短刃，手腕发力，尖锐的刀锋直直朝着萧洋的方向迅猛刺来，动作凌厉，防备极强。
“韩警官！我是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