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竿柄是碳素的,黑黝黝的,在夜钓灯的阴影里不太显眼,横着伸出钓台有大半米。
咔——
他的小腿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左舷钓竿的竿柄上,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往前一个趔趄!
哎哟!
萧朝山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往前抓,一把攥住了船尾吊机的机座,这才稳住身形,没摔出去。
他的心跳得砰砰的,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萧萧山低头看了一眼磕在竿柄上的小腿,裤腿上蹭了一道黑印,还好,只是碰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萧洋在驾驶舱里听见动静,大吃一惊,连忙跑了出来。
他几步冲到父亲身边,伸手扶住萧朝山的胳膊:爸,你没事吧?磕着哪儿了?
没事没事,
萧朝山摆了摆手,喘了口气,走得急了,没注意左舷的竿柄,绊了一下,还好抓住吊机座了,不然就得摔个狗啃泥,说不准还得滚到海里泡个澡。
萧洋扶着父亲在吊机机座旁的塑料凳子上坐下。
他弯腰看了看父亲的小腿,确认只是红了一块,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萧洋回到船舱,在储物间里找到医药箱,取出云南白药喷剂,回到甲板往父亲的小腿上的红肿处喷了药剂。
爸,你坐着歇会儿,我去收鱼。
萧洋直起身,刚要迈步,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过吊机机座的下方。
机座是铸铁刷漆的,常年被海水侵蚀,表面有些锈迹。
可就在机座下方、靠近甲板的那个隐蔽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夜钓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一丝微弱的金属光泽。
萧洋的脚步顿住了。
他弯下腰,凑近了看。
吊机机座下方的隐蔽处,吸附着一个十余厘米见方的黑色小盒子,方方正正的。
小盒子背面是一块强力磁铁,牢牢吸在铸铁机座上。
盒子表面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弱的红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萧洋的瞳孔猛地收缩。
北斗卫星定位追踪器!
他伸手把那个黑色小盒子从机座上抠了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背面的磁铁吸力很强,盒子表面做了防水处理,还有一个小小的太阳能充电板。
一瞬间,萧洋什么都想明白了。
潭原生和潭高严这两个家伙,恐怕早在他驾船出港之前,就悄悄地摸上了泊靠在9号泊位上的深海龙号,在船尾吊机机座这个隐蔽的位置,安装了这个北斗卫星定位追踪器!
难怪!
难怪他们能在东星斑钓点精准找到自己,因为追踪器实时传输着深海龙号的坐标。
不管他开到哪里,潭原生和潭高严都能知道他的精确位置!
难怪他全速甩开他们二十多海里、又隐秘改向东北航行几十海里后,他们还是能追上来!
因为追踪器一直在工作,他的航向、航速、位置,在那两个人眼里根本不是秘密!
什么老款GpS,什么老款雷达,全都是自己想当然了,自己托大了。
有了这个北斗卫星定位追踪器,别说十九海里,就是一百海里外,潭原生和潭高严他们也能精准地找到深海龙号!
萧洋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今天早上出港时的画面。
早上在九州渔港码头,他忙着搬南极虾砖和活虾饵,父亲萧朝山在收拾钓具,六唐婶还特意过来提醒了一句潭原生和潭高严出狱的事。
当时码头上人来人往,谁也没注意到有没有人靠近过深海龙号。
现在想来,那两个家伙一定是趁着码头人多眼杂,偷偷摸摸接近了深海龙号,把追踪器吸附在了吊机机座下方。
这个位置隐蔽,平时谁也不会低头往机座底下看,就算做日常检查,也很难发现这个十余厘米见方的小黑盒子。
萧洋攥着那个黑色的追踪器,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两个家伙,蹲了大半年班房出来,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甚至还用上了卫星定位追踪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上次是半夜摸去码头破坏船,这次是装追踪器一路跟踪,下回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来。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夜空中的星星依旧亮得刺眼,可萧洋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追踪器,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
潭原生和潭高严追踪自己目的是什么?
萧洋指头抠着卫星追踪器边缘的防滑纹,金属壳浸了夜里的寒气,冰得扎手。
他把那玩意儿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遍,背面的强力磁铁还沾着一点铸铁机座上蹭下来的锈屑。
盒子表面除了做防水处理之外,边角有一圈细密的密封圈,顶上一小块太阳能充电板在夜钓灯的余光里泛着哑光。
萧洋摸出烟盒,硬盒中华的边角被海水浸得有点软,抖了两下才抖出一支,叼在嘴角。
打火机啪地窜起火苗,被舷窗钻进来的海风刮得差点灭了,他用另一只手拢住火苗,凑过去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气混着咸腥的海风在肺里转了一圈,又顺着鼻子喷出来,瞬间被海风吹散。
萧洋脑子却转得飞快。
潭原生、潭高严这俩货,去年五六月半夜摸去红海湾简易码头破坏深海龙号。
自己报了警,坚决不调解,让他们被抓进去蹲了大半年班房。
他俩蹲了班房,渔汛也耽误了,家里老婆孩子跟着喝西北风。
这口气,潭原生、潭高严肯定咽不下去。
六唐婶上午特意跑过来提醒,说他俩刚回家就找了村里几个扑街仔,扬言要让自己知道厉害。
萧洋指头夹着烟,烟灰积了一截,他也没弹。
潭原生、潭高严要是奔着报复自己来的,那么西南方向逼近的两艘渔船上,绝对不会只有他俩。
寻常渔船出海作业最少也得五六个人,两艘加起来就有十几号人。
都是常年扯网摇橹的壮汉,手上有把子力气,真在海上动起手来,自己就父子俩,铁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