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抬起头，冲他们笑了一下，稍等，系统录入一下。
她在键盘上敲了一阵，又从旁边的塑封机里拿出两个红本子。
红彤彤的封皮，烫金的字。
地一下，钢印砸下去。
祝两位新婚愉快。大姐把两个红本本从窗口推出来，一人一份。
萧洋先伸手拿过来，翻了一下。
照片上的两个人并排坐着，他穿着深色西装，章雨薇穿着藕荷色上衣，都在笑。
红色的背景把两个人的脸衬得格外亮。
萧洋把自己那本合上，转头看章雨薇。
章雨薇也在翻看结婚证，手指在照片上摩挲，翻到一半，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来，两位，女工作人员指了指大厅中央，那边有纪念墙，带电子时钟的，你们可以过去合个影。
两人手牵手走过去。
那是一整面红色的背景墙，上面用金字写着我们结婚啦，右上角嵌着一块电子显示屏，正跳着今天的年月日和时间。
萧洋把两个红本本并在一起，举在两人胸前。
章雨薇靠在他肩膀上，冲镜头笑。
旁边那个年轻女工作人员拿着手机，咔嚓咔嚓按了好几张。
工作人员拍完，把手机还给他们，转身走了。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萧洋突然伸手，把章雨薇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没说话，就那么抱着。
抱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迎郱着章雨薇的目光，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可萧洋自己知道，他眼角一热，好似有什么东西，跟着就滑下来了。
他赶紧别过头，想擦掉。
章雨薇已经抬起手了。
她的指头带着点凉意，轻轻蹭过他的下眼睑，把那点湿意抹掉。
章雨薇自己的眼睛也红着，睫毛上沾着一点雾气。
萧洋。章雨薇看着萧洋，声音轻轻的。
往后余生，都是你。
萧洋看着章雨薇，好半天，他喉结动了动，重重点了一下头。
往后余生，他说，都是你。
……
从民政局出来，两个人都有点恍惚。
章雨薇手里攥着那个红本本，一会儿翻开看一眼，一会儿又合上，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萧洋绕到车边给她开门，她坐进去之前，还在低头看照片。
别看了，萧洋笑着替她关上车门，跑不了，就在你手里。
我乐意看。章雨薇冲他做了个鬼脸。
车开回羊城花宛19号。
刚进院门，就看见客厅落地窗后面贴着几张脸。
何盛莲、刘梅、白羽，连小念念都被抱起来贴在玻璃窗上。
听见车声，门一下就开了。
众人一窝蜂迎出来。
领证了？何盛莲最急，上前一步拉住女儿的手。
证领了，妈。章雨薇笑着，从包里把两个红本本拿出来，双手交到何盛莲手里。
何盛莲接过来，先看封皮，又翻到内页。
照片上两个人挨得很近，笑得都很灿烂。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刘梅赶紧从旁边递过一张纸巾，您看您，大喜的日子。
我知道。何盛莲嘴上说知道，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下来，我这是高兴，高兴。
小念念被刘梅牵着手，仰着脑袋看自己奶奶掉眼泪，歪着头问：妈妈，奶奶怎么了？
刘梅蹲下来，笑着跟她说：姑姑与姑父领证了，奶奶是高兴的。
小念念似懂非懂，转头冲章雨薇拍小手，姑姑结婚，花花。
章雨薇笑出来，蹲下去捏了捏她的脸蛋：等念念长大了，也结婚，也戴花花。
何盛莲把结婚证递给章建国。
章建国接过来，凑到眼前看。
照片上的年轻人，男的英挺，女的秀气，并排站在红幕布前面，笑得毫无保留。
一对金童玉女。
章建国心里冒出来这四个字。
他看着照片，忽然就想起半年前。
那时候萧洋刚跟章雨薇处对象，他和何盛莲是一百个不乐意。
一个山里出来的穷小子，没家底，天天就知道出海钓鱼，怎么看都配不上自己家闺女。
那时候夫妻俩没少暗地里商量，女婿一定得找个门当户对的，他们就想把两人搅散了。
再看看眼前。
当初那个穿着冲锋衣、晒得黝黑，在自己面前拘谨得搓手的小年轻，现在却是珠市首屈一指的渔业公司董事长。
最难得的是，萧洋这孩子待人接物还是那个模样，不飘，不装，见了自己和老伴，一口一个、，叫得真心实意。
章建国想到这儿，心里那点欣慰劲儿满满地溢上来。
他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眼角，把结婚证递给何盛莲。
好，好。章建国连说了两个好字，没再多说。
……
中午的午饭是陈妈和另一位帮厨阿姨一起做的。一桌子菜，全是最地道的广式粤菜。
白切鸡皮黄肉嫩，蘸料是姜葱蓉。
清蒸东星斑的鱼皮上撒着葱丝，热油一浇，滋啦作响。
白灼虾码在盘子里红彤彤的。
老火靓汤用扇骨、鸡翅和海底椰炖的，砂锅一揭盖，香气能飘到院门口。
还有一盘白灼菜心，翠绿翠绿的，淋了一圈生抽。
最中间的那盘，是一条清蒸的野生大黄鱼。
三斤多重，搁在椭圆形的白瓷盘里，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丝。
旁边还有一盘鱼生，是用大东星斑做的。
薄到透明的鱼片码在碎冰上，配着萝卜丝、柠檬叶、花生油、酱油，还有一小撮芥末。
来来来，都坐。章建国招呼众人入座。
萧洋被让到主位旁边，章雨薇紧挨着他。
何盛莲给他夹了一块鱼腹上最嫩的肉，放进他碗里：尝尝，这就是你昨晚钓的那条大黄鱼，陈妈清蒸的，火候正好。
萧洋夹起来尝了一口。
鱼肉极嫩，一抿就化，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好吃。他由衷地说。
那是。白羽在旁边接话，举起面前的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