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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剑断青峰那夜,我疯了 > 第51章 你是我未葬的那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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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你是我未葬的那声叹息

岑野棠在青峰山脚的泥洼里蹲了半个时辰。

天刚蒙蒙亮,雾没散,露水沾了他半条裤腿。他没动,也没拍。脚边那具尸,衣裳是灰的,料子旧,袖口磨得发透,右臂空着,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像谁用左手一针一针缝的。

他伸手,从尸襟里掏出半枚蜜枣核。

风干了,颜色发褐,边角还带着点黏腻的甜腥。他捏着,没扔,也没吃。只是用拇指摩了摩核上那道浅痕——小时候谢无咎总把枣核藏在掌心,等他睡着了,偷偷塞进他被窝,说:“别让娘看见,她嫌甜。”

他记得这味道。

尸身没伤。没刀痕,没箭孔,没淤青。连指甲缝里都没泥。像睡着了,只是再没醒。

他把尸身背回断剑祠。

祠后有片荒地,土硬,他没带锄头,就用剑鞘撬。剑没出鞘,只是用鞘尖磕地,一下,一下,磕出个坑。土里有碎瓷片,是去年哪个香客打翻的供碗。他挑出来,搁在一边。

坑够深了,他把尸放进去。

衣裳没换,鞋也没脱。他蹲着,看那张脸。陌生。没熟。但眉骨的弧度,像极了谢无咎十五岁那年,被师父罚跪祠堂,半夜偷偷爬起来,蹲在檐下啃冷馍的样子。

他没哭。也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青石,巴掌大,边角缺了半寸,是去年在断剑崖下捡的。他蹲在坑边,用指甲抠,抠出个“谢”字。刻得浅,歪,像小孩写字。刻完,他把石块埋进土里,压在尸首胸口。

碑没立。他没刻名。

天快亮时,他回了祠堂。灶上还有半锅冷粥,结了层皮。他舀了一碗,没加盐,就着凉水咽了。碗沿有道裂,他用拇指蹭了蹭,没擦干净。

夜里,风从东边来,吹得窗纸簌簌响。

他没点灯,坐在门槛上,脚边放着那枚枣核。月光从瓦缝漏下来,在地上画了道细线,像条蛇,慢慢爬到他脚背上。

他没动。

天快亮时,他推门出去。

断剑祠后,那堆新土上,多了一枝青竹。

不高,三尺,节节分明,竹皮青得发冷。竹节里,有血渗出来,不是鲜红,是暗的,像隔了几年的旧血。血顺着竹纹往下淌,在竹根处凝成一行字:

“我替你埋了他们,你替我埋了自己。”

字没干。血还在渗,一滴,一滴,砸在土里。

岑野棠站着,看了很久。

他没伸手碰。也没说话。

风又起了,竹叶轻晃,沙沙的,像有人在背后,轻轻叹气。

他转身,回了祠堂。

灶台边,那只缺了耳的陶碗还在,里头剩了半口粥,皮更厚了。他拿筷子拨了拨,粥皮裂开,底下是冷的,黏的,像凝固的泪。

他没倒。

他把碗搁在窗台上,窗台上有道划痕,是去年谢无咎用剑鞘刻的,说是“第十七次偷吃我的饼”。

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半晌。

然后,他脱了外袍。

袍子是七十二片碎布缝的,左肩那块补丁,针脚歪得厉害,是谢无咎的手艺。他把袍子叠好,放在灶台角,压在那半碗粥上。

他没带剑。

也没带铃。

只把那枚枣核,塞进左袖内袋。

袖口有灰,他没拍。

他走出祠堂,往山下走。

山道上,有只乌鸦蹲在枯枝上,歪着头看他。他没抬头,乌鸦也没叫。

走到半山腰,他停了。

前方,有个人站着。

黑衣,扣子系到最上一颗。没缺臂,没瞎眼,没哑声。连靴子上的泥,都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岑野棠没停步。

他继续走。

谢无咎也没动。

两人隔着三步,站着。

风从竹林里过,千根竹子晃了一下,声音不响,但听得清。

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拨了拨琴弦,没弹出调,只是试了试音。

岑野棠低头,看了眼自己右脚的靴子。

后跟裂了道口子,里头塞着半片干草,是昨夜在雪原上捡的,说不清是防寒,还是怕脚底凉。

他没拔出来。

谢无咎抬了手。

动作很慢,像怕惊了什么。

他腰间挂着那柄剑。

黑鞘。

剑未出。

岑野棠没看剑。

他看的是谢无咎的左手。

无名指上,有道旧疤,是那年他练剑走火,一剑削断了谢无咎的食指,谢无咎没喊疼,只说:“棠哥,你手抖了。”

他记得。

谢无咎的左手,缓缓抬起,指尖悬在半空,离岑野棠的眉心,还差一寸。

没碰。

没落。

风停了。

竹叶不动了。

连那只乌鸦,也收了翅,蹲着,歪头,像在等什么。

岑野棠终于开口。

声音低,像怕吵醒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无咎没答。

他只是把左手,轻轻搭在了岑野棠的肩上。

没用力。

像搭一件旧衣。

岑野棠没躲。

他也没抬眼。

只是把右脚后跟的那半片干草,用脚趾,慢慢抠了出来。

他捏着,看了眼。

然后,扔在地上。

谢无咎的指尖,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碰眉心。

是碰了碰他左袖口的灰。

灰没动。

风又起了。

竹林里,沙沙声更密了。

像有人在数步子。

数到第七十二声,停了。

岑野棠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谢无咎没跟。

他站着,没动。

直到岑野棠的背影,被山雾吞了。

他才低头,看自己左手。

无名指上的疤,裂了。

渗出一滴血。

血滴在脚边,落地无声。

他没擦。

他抬头,看峰顶。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白的天,云薄得像被谁撕过,又随手揉皱了扔在那儿。

他轻轻说:“你若不认我,我便成风。”

说完,他转身,往祠堂走。

祠堂后,那枝青竹,还在。

血字未干。

竹节里,又渗出一滴。

一滴,一滴,慢慢往下淌。

滴在土里。

滴在那枚被埋的枣核上。

滴在那块刻着“谢”字的青石上。

滴在,岑野棠昨夜没拍的袖口灰上。

风过,竹叶轻响。

像那夜未尽的哭声。

灶台角,那件七十二片碎布缝的旧袍,静静压着半碗冷粥。

粥皮,又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