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曼把录音循环播放。
每一遍都让房间里的气压下降一层。
到第四遍的时候，梁策终于憋不住了。
“这话说的，好像女艺人是什么能传染的家禽，姜早姐是禽流感源头。”
姜早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笔。
她本来想笑，嘴角上扬了一半之后又慢慢放下了。
“你说话注意点，我现在已经是高危艺人了，还是行业病毒。”
梁策：“......”
秦曼将录音文件拖到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文件名很简单。
【反报复证据-苏棠录音】
“这一段很关键。”秦曼说，“它不仅可以证明赵行远主动联系其他公司，还可以证明他们限制你不是因为你要维权，而是怕你反抗产生示范效应。”
姜早抬起头来问：“翻译成普通话是什么意思？”
秦曼看着她。
“他们怕你带头不听指挥。”
姜早手中的笔转了一圈。
这句话很不切实际，但是非常准确。
星禾最害怕的是，把一个小演员应该咽下去的东西吐出来，还被人听见。
如果姜早说“我不能接受公司发的声明”，那白莉也有可能说“我不能接受用偷拍视频来控制我”。
假如姜早能够说“压力测试不是试镜”，那么其他的新人也可能会翻阅以前的邮件，查看过往的聊天记录。
如果姜早被打压之后没有马上死掉，还在直播室里把事情说清楚的话，其他的女艺人就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天生就该听别人安排的。
“所以他们很着急。”姜早小声说，“我之前还以为自己只是让他们丢脸。”
她看着白板上画出的一些证据线。
“现在看来，是我让他们难以管理了。”
梁策小声说：“不好管不等于有错。”
姜早看了他一眼。
梁策昂首道：“我现在也算是有受过证据线教育的人了。”
秦曼把录音备份好之后又对姜早说：“这段录音要放到律师材料里，但是在公开之前必须得到苏棠的同意。录音涉及她的经纪人，还有公司的事情，一旦用起来，她那方面就会被反扑。”
姜早不假思索的打开手机给苏棠发消息。
【这段录音很严重。你确定给我用？】
苏棠并没有回复。
过了五分钟后，她打了电话过来。
姜早接通之后，那边非常安静，好像是在一条没有人的楼梯间里。
苏棠先说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姜早看向了窗外。
夜晚的时候，玻璃上面的倒影中可以看到房间里一整面墙的证据纸。
“我还要再问一问。”姜早说，“你公司不会放过你的。沈佳宁也不会。”
苏棠那边传来的是很轻的笑声，很短促，并不怎么愉快。
“她并没有打算放过我。”
姜早没有回答。
苏棠说：“他们一直想让我做一个很安全的人。安全地温柔，安全地漂亮，安全地委屈，安全地被喜欢。连我该讨厌谁，该原谅谁，该怕什么，都已经事先安排好了。”
稍作停顿之后，她的声音就比之前的要低沉一些。
“我以前也配合过。”
姜早听出这句话的分量。
苏棠以前并不是全然无辜的。
在原剧情中，她是被系统跟公司所保护的女主，在所有的误会中默认的就是被心疼的对象。她不一定是主动地推姜早，但是她曾经在许多个不说话的时候，接受了别人为她铺好的一条干净的路。
“这次的情况跟以往不太一样。”苏棠说道。
“为什么？”
“看见他们想让你闭嘴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们并不是仅仅希望你闭嘴。他们是想让我看见你的下场，然后继续听话。”
姜早的手指慢慢的合拢起来。
苏棠又说道：“如果我这次装作不知道的话，以后他们再让我踩谁，我也没有资格说自己只是被安排的。”
这并不是以前的苏棠。
以前的她说话很小心，每句话都怕越过别人的红线。现在那条红线还存在，但是她不再站在红线内了。
过了一会，姜早才开口说道：“苏棠，你要好好的想一想。你并不是我，你走的这条路比我稳定得多。一旦站出来之后，很多东西都会被他们拿走。”
苏棠那边静了两秒。
“姜早。”
“嗯。”
“我已经不想再被他们替我决定怕什么了。”
姜早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来恋综里总被安排成“被伤害但善良”的苏棠，在她第一次说出“我也想自己选”的时候，眼里还有犹豫。
此时的她已经不把勇敢说成是一种道歉了。
姜早呼出一口气。
“行。”
苏棠问：“你不再劝我了？”
姜早说：“再劝就显得我像你经纪人兼职。”
苏棠终于笑了一下。
姜早说：“但是我们要按流程来。录音先放到律师材料里，不要直接放到网上去。在公开之前要做好风险评估，你自己的安全线放在第一位。”
苏棠小声说：“好。”
挂完电话之后，姜早就转过头来看着秦曼。
“她同意了。”
秦曼点头之后就开始整理录音说明。
但是梁策还是忍不住小声说道：“现在的苏棠已经不一样了。”
姜早把手机放了下来。
“人不是一辈子只能按一个剧本演。”
说完之后她也愣了一下。
以前她总认为这句话可以用来怼系统，怼公司，也可以用来怼那些给她贴上标签的人。现在用在苏棠身上也是可以的。
白板上，“同行证词”下面又出现了一条红线。
苏棠所录的录音使整个证据网有了一个新的方向。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苏棠刚回到自己的住处不久，就接到沈佳宁打来的电话。
她站在玄关，还没有换好鞋子，走廊的感应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照射到地面，在地上形成了一条冷白色的线条。
沈佳宁开口不寒暄。
“你今天联系姜早了？”
苏棠手里拿着的手机稍微有点用力。
她没有否认：“联系了。”
“你给她什么东西了吗？”
苏棠看玄关柜上放着的香薰瓶。这是公司之前送来的，说是符合她“淡雅温柔”的人设，连味道也不是她自己选的。
“你指什么？”
沈佳宁的声音马上变得冰冷。
“苏棠，不要装傻了。公司已经知道了消息，你手上有录音。”
苏棠沉默不语。
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好像有人已经准备好要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了。
“我现在把声明发给你，你立即转发出去。内容很简单的，就是说明自己跟姜早最近的言论以及行为没有关系，并不参与任何艺人与经纪公司之间的纠纷，尊重法律程序。”
苏棠闭上眼睛。
“这是要我切割她。”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沈佳宁压低了声音说，“你觉得姜早此时此刻会怎么样呢？她被星禾已经正式起诉了，商务也被冻结了，电影那边也不敢马上用她。你要跟她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感觉自己太顺利了？”
“如果我不发呢？”
沈佳宁冷笑道：“那你待播的两部戏，公司的宣传资源也会重新评估。下个月的品牌活动也可以换人。苏棠，你的合约还被公司拿着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棠低头看见沈佳宁发来的声明草稿。
【本人苏棠与姜早女士最近的争议无关，请不要过度解读。】
下面一行是备注。
【半小时之内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