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有德这才猛然回神，敛起神情，连忙回道：“禀告贝勒爷，此人姓秦名毅。骁勇善战，诡计多端，麾下兵精将猛，火器极其精良，远非寻常明军可比。”
“此人凭军功一路升至卫指挥使，自领兵以来，无一败绩。”
“对了，偷袭我军的那支骑兵，就是他的麾下。”
顿了顿，他补充道：“说来惭愧，两年前末将在登州起事，屡次败于其手，贝勒爷万不可轻敌啊！”
岳讬神色凝重的将目光重新投向城楼。
这位明军将领麾下仅仅一支千人骑兵，就让自己吃尽了苦头，他哪里还敢轻视，早已把秦毅当作平生劲敌来看待。
秦毅把千里镜投向另一个方向。
发现敌军没有赶制攻城器械，反而将营地扎得密不透风。
秦毅放下千里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看样子，陈平那支骑兵把满蒙联军折腾得不轻。
与此同时，六十里外。
曹文诏率五千精骑，于今日清晨抵达一处废弃村庄。
村中早已断壁残垣，倒正合隐蔽之用。
他下令全军下马，就地休整。
随后，他派出三拨斥候，分不同方向前往崞县打探敌情。
傍晚时分，斥候陆续回报。
镇守大人，满蒙联军已于今日上午抵达崞县，兵力约五万之众，营寨扎在城南，拒马壕沟齐备，戒备森严。
曹文诏听完，微微颔首，沉声道：再探。本帅要更详细的情报。
斥候抱拳：
——
满蒙联军连休两日，营中日夜不停的伐木、削杆、制梯、造盾车。
方圆数里的林木几乎被砍伐殆尽，光秃秃的丘陵裸露在秋风之下，宛如一片被剃光的脊背。
第三日，天刚破晓，岳讬终于下达了攻城令。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撕裂晨雾，一声接一声，从营寨深处传向旷野，回荡在城墙之间。
营门轰然洞开。
首先涌出的，是孔有德麾下的炮兵部队。
二十门重达三千斤的红夷大炮，每一门由四匹健硕的驮马牵引，铁轮碾过硬土，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响。
炮身乌黑沉重，炮口幽深如兽瞳，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炮队之后，汉军步卒列阵而出。
前队刀盾兵身披铁甲，左手持盾，右手握刀，步伐整齐如墙推进；其后火铳兵肩扛鸟铳，腰悬火药袋，神情肃杀。
再往后，满蒙骑兵压阵，铁蹄踏地，甲胄铿锵，战马喷着白气，骑兵们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城头。
数万人马铺展在旷野之上，旌旗如林，刀光似雪，一眼望不到尽头。
炮队在距城墙两里处停下，三十门红夷大炮一字排开，炮口齐齐抬起，直指城楼。
然而，就在汉军炮兵清理炮膛、装填弹药之际。
轰！轰！轰！
城楼上的神龙炮骤然怒吼，数十枚实心弹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天罚般朝汉军炮兵阵地横扫而去。
炮弹落入阵中，铁弹贴着地面弹跳翻滚，所过之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一名炮手躲闪不及，被铁弹拦腰撞中，整个人断成两截，上半身翻滚出数步方才停下。
一门尚未装填完毕的红夷大炮被铁弹正中炮身，巨大的冲击力将整门炮掀翻在地，炮架碎裂，炮手被甩出数丈之远。
有几名炮手猝不及防，被红夷大炮压倒在地，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便已丧命。
方才还在有条不紊装填弹药的炮兵阵地，转眼便成了一片狼藉。
硝烟弥漫间，只余断臂残肢与扭曲的炮架，横七竖八地散落在焦土之上。
一轮炮击，便摧毁了两门红夷大炮，五十余名炮手当场毙命。
孔有德见状，一阵肉疼。他没想到明军火炮竟能打这么远，当即厉声下令，命炮兵迅速反击。
后方观战的岳讬，脸色愈发凝重，明军火炮如此犀利，此战比预想的还要艰难。
而这一切，皆因秦毅所铸的神龙炮，工艺远超这个时代。无论是射程、准度、威力还是气密性，都远在红夷大炮之上。
轰！轰！轰！
汉军红夷大炮终于展开了反击。
炮口喷吐出死亡的烈焰，沉重的实心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城墙上，顿时崩出几道深深的凹坑，碎石粉尘簌簌落下。
有几枚落在城楼上，砸中几名正在装填火药的明军炮手，也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命丧当场。
炮兵千户林鹏当即命人替上。
秦家军炮兵有了第一轮作参考，调整角度后，展开了第二轮炮击。
这次炮击给汉军炮兵阵地造成的损失更大，四门红夷大炮被直接命中，当场报废，一百余炮手非死即伤。
孔有德目眦欲裂，心中又痛又恨。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明军火炮怎会打得如此精准。
这些红夷大炮可是他在后金安身立命的本钱，损坏一门便少一门。
若是再来上几轮，岂不是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咬了咬牙，当即下令炮兵后撤，脱离明军火炮射程。
城楼上的明军见到这一幕，竞相欢呼雀跃，庆祝胜利。
城墙下，秦毅听着亲兵汇报城楼上的战况，微微颔首，下令道：传令下去，再调一千枚震天雷过来，给那帮后金走狗尝尝滋味。
亲兵眼睛一亮，抱拳道：
岳讬则趁明军刚发射了一轮实心弹，下令步卒攻城。
汉人阿哈奋力地推着盾车，汉军火铳兵藏身其后，刀盾兵则举起盾牌扛着云梯。
快！快！趁他们换弹的间隙，冲上去！阵前的汉军佐领挥刀怒吼，催促步卒加速。
数百名阿哈弯着腰，拼了命地推着三十余辆沉重的盾车向城墙逼近。
盾车以厚木为骨，外覆生牛皮，寻常火铳根本打不穿。
此次攻城，汉军出动了五千人马，其后还有蒙汉两万人马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投入战场。
此时，汉军已逼近城墙三百步。
神龙炮只能打击远距离目标，暂时没有了用武之地。
城楼上，秦家军将士屏气凝神，举着燧发枪，静静等待汉军进入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