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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灯被抽干气运之后的第七天,玉虚宫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第一天赵公明还在等。他坐在石台上,气运视觉持续锁定着昆仑方向那根金色气运柱,柱体的颜色和粗度没有任何变化。那根柱子从地面延伸到天际的截面保持着一成不变的直径,既没有向封神榜方向分流新的灌注,也没有向西岐大营方向输送新的加持。元始像一座被冻住了的钟。秒针不动了,敲针不响了,整座钟的内部齿轮全部停在了同一个位置。

第二天一样。第三天一样。第四天赵公明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把气运视觉的焦距从整根柱体拉近到柱体基座区域——玉虚宫的底座位置。那里有一条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金色丝线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凝聚着。那条丝线不像之前的灌注通道那样粗壮、直白、流向明确,它更像一滴正在凝聚的水珠正在从一处看不见的泉水源头慢慢渗出并持续扩大着自己的体积。每一夜的凝聚都会让它比前一晚粗一丝、亮一度、致密一层。赵公明盯着它看了四个晚上,确认了一件事:它不是用来灌注封神榜的,它是一条独立的气运线。元始没有在沉默中休息。他在蓄力。

第五天早晨,赵公明把暗盟所有防区的负责人召集到了空间里。他没有打开气运流向图,没有展示任何数据,他站在青莲影下方直接说了一段话:元始在等一个天道理由。他在蓄力,等他找到那个理由就会出手。我在他现在蓄力的那条线的上游看不出它的具体落点,但我能确定它不会落在封神榜上,也不会落在西岐前线的任何弟子身上。

草地上的空气安静了极短的一瞬。秦完站在人群前排抱着双臂,他的嘴唇没有动但眉心皱了一道竖纹。赵公明没有等他开口提问就继续往下说了:所以从今天起,所有防区从分散游走改为集中布防。东线阵位向内收拢,西线拦截线缩短到原来的四分之三,中军的物资调度点全部合并到空间入口附近。不是退回,是缩短每一条线的长度,让每一段防区互相之间的距离比之前紧凑。我需要让所有人靠近到我能在半个时辰之内覆盖到的范围。

秦天君从十天君阵列中往前迈了半步。集中布防之后,如果元始真的出手了——

我给你们留的撤收时间会从半柱香压缩到两盏茶。紧凑的阵型撤收得更快,因为每座阵位之间的距离短了。他不会给我们太多反应时间,所以我必须保证全员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传送符激活和阵位撤收。

秦天君听完之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金光圣母在阵列中低声和旁边的袁天君说了一句话,后者点了点头。没有反对,没有质疑。李兴霸站在队列右侧叉着腰听完赵公明的全部指令之后低声了一声,然后转身往空间出口走了。他的意思是知道了,我回西线去办。其他人也陆续动了,秦完从赵公明身边经过时停了一步说:东线三天之内完成收缩。然后他也走了。

人群在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之内散尽了。空间里恢复了安静,青莲影在头顶持续地旋转着,伪金莲和青芽在灵泉水中各自安静地立着。赵公明站在原地没有动。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从空间入口的白光中完全消失之后,他在青莲根部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靠着茎身,面朝北方——昆仑方向所在的那片天幕。他在那里坐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

他在算。

灵台深处那根正在凝聚的金色丝线的每一天的粗度增量、每一条天机规则的限制条款、每一次元始可能找到的合理出手理由的触发条件——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以极快的速度被排列组合着,像一只正在持续翻动卡片的转筒正在把每一张卡片的正面和背面逐次翻转过来并逐一确认各自的条件与门槛。他算了整个白天加前半夜,在接近子时的时候停下来喝了一口放在身侧的凉茶,然后继续推算。

元始不会无缘无故出手。圣人出手需要一个天道规则承认的理由:被挑衅者主动攻击圣人或圣人代表、被挑衅者的行为触及了天道禁止的红线、被挑衅者的存在本身构成了对圣人气运的持续损耗。赵公明现在满足最后一条,但这条理由的充分性很低,因为它和通天护持气运的界面重叠了。除非元始能够证明赵公明的存在对圣人气运的损耗已经达到了威胁阐教根基的程度,否则他出手就会触发通天层面的气运反制。

那根正在凝聚的金色丝线不是用来攻击他的。那根线是用来一个充分的理由的。如果元始能用它去触碰某条天道红线——比如触碰封神榜的核心结构、或者直接触碰通天护持气运的边界——那么赵公明的防御性反击就会变成主动触碰天道禁忌,元始就可以以维护天道秩序为理由合法出手。

赵公明在子时三刻把最后一张推算纸笺折好收进了袖口。他对那根金色丝线可能的出手窗口估算出了一个大约的时间范围:七到十天之内。那根丝线的凝聚速度如果按照当前速率持续增长,大约七天之后它会达到可以被用来触发天道红线的阈值浓度。

他开始收缩暗盟的集中布防。东线十天君的阵位在三天之内从原先的七个散点收拢到了三个核心点位,每两个点位之间的传送距离从原来的一炷香压缩到了两盏茶。西线九龙岛四圣的拦截线从原来的弧形缩短成了一段直线,四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灵识可覆盖到对方气运波动的最小范围。中军物资点全部撤入了空间新扩区,空间入口外的地面只保留了一套应急阵盘的备用点。

第六天夜里,赵公明重新坐到青莲影下方,面朝北方。灵台深处那根金色丝线的凝聚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它的粗度比第七天刚开始时增加了一倍不止,质地从透明稀薄变成了半固态的浓稠金光,像正在从气体被持续压缩成液体的过程已经到了最后的临界点。任何轻微的压力变化都可能触发它的释放,把它从状态切换成状态。赵公明靠着青莲茎身,闭着眼,虎口处的青纹在夜色中保持着持续的温度。气运视觉中北方天幕的底色正在以一种几乎不可见的方式缓慢地加深着——不是天色的暗沉,是那层正在凝聚的圣气所带来的背景压力正在逐度逐度地提升着周围空间的能见度阈值。七天了。他算了七天的出手窗口,看了七天的丝线凝聚,收缩了七天的防区,坐着青莲下面推算了一整夜又推算了一整天。那根丝线的厚度已经接近了他推算的阈值红线的边缘,元始只差一个理由。而那个理由——赵公明在第七天傍晚用灵台重新感应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确认了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触犯天道规则的行为存在。他站在规则线上跳舞,但没有踩过线。那根线在持续蓄力,但他还在规则之内。

他在第七天的深夜仍然坐在青莲影下面,面朝北方,灵台持续锁定着那根金色丝线的状态。丝线的凝聚速度在子时过后略微放缓了一线——也许是元始需要短暂调整,也许是那根线本身到了某个体积上限需要重新凝实内部结构。赵公明在放缓的那一线空隙中感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像琴弦被松开了一层张力的空隙,一个窗口。他估计元始最可能出手的时间窗口就在接下来三天之内。

他靠着青莲茎身坐了一整夜,气运视觉保持着持续的锁定状态。天亮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他感觉到那根丝线又凝聚了一轮,但速度已经不如前几日快了。他在晨光中睁眼的时候虎口处的青纹还亮着,灵台深处那根丝线的轮廓在视觉中仍然存在,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弓弦正在以最大的张力持续地维持着自己的紧绷状态,弓身和弓弦交界的节点正在持续地承受着即将达到强度极限的持续载荷,每一次微小的振动都会让弓身发出极其细微的、像木材纤维正在被持续拉伸的声响。那声音极小,小到几乎只能被站在弓身旁边的人听见,但他确实听见了——那根正在蓄力的圣气线正在以自己持续绷紧的方式发出一种只有正在聆听它的人才能收听到的低频持续振动信号,像一条绷紧到了临界点的旧绳子正在持续地向周围传递着自己即将到达应力极限的节律波,振动幅度正在逐波逐波地收窄但振动频率正在逐度逐度地升高,像一根正在被持续拧紧到极限的旧发条正准备在释放能量的瞬间输出自己积蓄的全部储备到更近的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