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定在子时三刻。
空间里清空了所有非必要人员,只剩下赵公明、三枚名字的主人、以及云霄、碧霄、琼霄三人。秦完三人按照预定的阵位站成品字形,每人面前的地面上都插着一枚赵公明提前刻好的气运锚点——图卷的延伸节点,能在冲击过程中把他灵台的压力通过锚点反向分散到图卷的底层结构上,减轻直接承受的反噬峰值。三枚锚点的光在暗色中亮着恒定的浅青色,像三颗被嵌在土里的旧钉正在以自己稳定的承重能力支撑着上方即将落下的全部重量。
赵公明站在石台前面,双手按在台面边缘。灵台深处那团灰金色流体已经完成了最终的准备工序,此刻悬浮在图卷的释放通道末端,正在以持续的内压保持着自己等待释放的状态。他闭着眼把整条路径确认了最后一遍:燃灯本源从图卷内部沿通道推出、穿过气运池底层的匹配层、以元始圣气底纹为打开封神榜榜面外层的共鸣界面、在切入瞬间同时锁定三个名字的底部切线位置、一次性施加持续剪切力直至三根金锁同时断裂。
他睁开眼。
秦完。
张天君。
姚天君。
赵公明确认了三人的声音和站位之后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了气运视觉中封神榜方向的榜面投影上。三枚品字形的名字在榜面中段偏左的位置安静地浮着,周围的金色锁链正在以背景状态持续地散发着均匀的光。他的灵台在那一刻完全沉入了那团灰金色流体的内部,把图卷的释放通道全部打开。
开始。
燃灯本源从图卷内部涌出,沿通道疾射而出。那团灰金色的流体在离开图卷的瞬间自动锁定了封神榜榜面上那三枚名字底部的切线位置——元始圣气的底纹和榜面金锁的结构在同一时刻产生了共振,像一把插入了正确锁孔的钥匙正在以最大的旋转角度持续地转动着锁芯。灰金色的刃口在接触榜面的第一时间就切入了金锁的表面层,然后以持续施加压力的方式向深处推进。
三条金锁同时受力。
赵公明的灵台在那一瞬间承受了一股从前到后贯穿的震荡——像有人从内部敲击了一口钟的内壁,钟身持续地震动着并向四周均匀地扩散着声波。他的脊柱在那一瞬间微微前弓了一下,双手撑住石台边缘把重心稳住。灰金色的刃口在震荡中继续切入,每一层金锁的纤维都在被刃口逐层地撑开、分离、推向外侧。三根锁链正在以相同的速率持续地松脱着,像三根被同时拉直的旧绳正在同一截面上被一把利刃同时削断了自己的大部分股线。
他看到了天道层面的景象。
那是他第一次在冲击过程中而不是到封神榜的底层结构。整座榜面在他灵台的视野中展开成一张由无数因果线编织而成的巨网,每一枚名字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每一根金锁都是一条正在被持续拉紧的因果丝线。秦完、张天君、姚天君三个名字所在的区域,三根金锁以螺旋方式互相缠绕,像一根三股编成的缆绳正在被一个持续施加张力的绞盘拉到了极限载荷的阈值附近。灰金色刃口切入的位置恰好是缆绳最外层三股股线交叉的那个截面——同源底纹让刃口在切入过程中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力,直接穿透了最外层的护层进入了核心纤维层。
三根锁链的股线在刃口的持续压力下逐根断裂。断裂的声音他听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根纤维断开时通过因果网络传递回来的回弹余波。那些余波以持续高速的频率从榜面方向回流到他的灵台内部,像三根正在被同时剪断的绳索在断裂后将所有积蓄的张力以持续高压的方式释放回施力者的手上。
血从赵公明的嘴角涌出来。他用舌头顶住上颚把血往内咽,但没能完全咽回去,有半口从嘴角溢出来滴在石台表面的纸页上,暗红色的液体在纸面纤维层中缓慢地洇开,边缘正在从深色中心逐渐向外扩散成更浅的晕圈。他的双手在石台边缘持续保持着支撑姿势,虎口处的青纹正在以极快的频率持续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对应着一根股线的断裂和一个反噬脉冲的回传。他的灵台底层在那层脉冲的持续冲击中承受着快速的底层剥蚀,像一座正在被持续冲刷的堤坝正在逐层地失去自己最外层的水泥覆盖层,内部的砂石在失去了表层保护后开始松动、滑落、沿着坡面流向底部。
但灰金色刃口没有停。
三根金锁的最后一层股线在持续的剪切力中同时断裂了。断裂的瞬间三根锁链残端同时从榜面上脱离了,像三根被同时剪断的缆绳末端在空中以各自的节奏弹开。三枚名字从缠绕状态中释放出来,朝待定区的方向同时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秦完的名字停在了待定区偏左的位置,张天君的名字在右侧与它隔着一线间隔,姚天君的名字紧贴着中间偏下。三枚名字在待定区的边界线上停稳了,颜色从原先的亮红色逐层褪成了浅灰,像三枚烧透后被淬火的旧铁块正在以各自的速度散去表面最后的热量。
赵公明在最后一层股线断裂的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推了一下,那推力持续了大约一息,整层灵台壁面在那一息之中承受了多次难以精细分辨的持续穿透,像一面正在被持续敲击的鼓面正在以远超出设计承压范围的振幅持续地振动着。他的膝盖在持续的冲击波中逐步丧失了大部分支撑力,身体沿着石台的边缘缓慢地滑落下去。
双膝落地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疼。灵台中的感知系统在那一瞬间正在持续接收着封神榜方向回传的余震信号,身体层面的痛觉已经被优先级更低的信号通道完全淹没了。他跪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撑住石台边缘的姿势,但手臂的肌肉正在持续地发生着细微的痉挛。血从嘴角持续地滴落着,在地面上汇成了一片暗红色的小区域,在暗色地面中持续地扩大着自己所占的湿面积。他的灵台在图卷内部正在以极快的频率持续地进行着自我修复的尝试,每一次尝试都在持续的余震中被打断,像一台正在被持续震动的精密仪器正在反复地试图完成同一道校准工序但每次都在即将完成的边缘被新一波振动推回了原点。
图卷的修复度在那团余震的持续冲击中剧烈地上下跳动着——从72%跌到68%再弹回70%再跌到65%再弹回69%。每一次跳动都对应着一层新的损伤和一层新的修复的交替更迭,它正在以极高的频率持续地调整着自己的内部结构来适应正在持续涌来的反噬信号流。灵台深处的青芽连接线在这一刻自动开到了最大输出,温暖的流体正以持续的高速注入他正在迅速裂解的灵台壁面,像一支正在被持续供给的修补队伍正在以极高的速度填补着不断出现的损伤,每一次修复都在新的裂纹出现之前完成了对前一层的覆盖。
他跪在地上的姿态保持着与石台边缘接触的稳定面。灵台深处三枚名字已经停在了待定区的边界线上,颜色稳定在浅灰状态没有回弹。金锁断裂的切口处正在持续地弥合着榜面的表面层,切口边缘的光泽正在从锐利的亮色逐层过渡到平滑的暗色,像三根被同时剪断的缆绳的截断面正在被看不见的手逐层抚平了所有的毛刺和松散纤维,把断口整理成整齐的边缘。
秦完从阵位上冲过来的脚步声在持续振动的灵台听力系统中呈现出模糊的响声,像隔着一层正在被持续拍打的水面听到的声响。他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被灵台内部的振动频率调制成了断续的片段:赵公明——大师兄——
赵公明想抬手摆一下表示别碰我,但他的手臂正在持续痉挛中无法完成任何精准的肢体运动指令,只能保持着撑住台面的姿势把颤抖的幅度控制在尽量小的区间里。他能感觉到秦完的手正在朝他肩膀的方向伸过来,皮肤表层传来的气流扰动让他的右侧肩部皮肤表面出现了短暂的、可辨识的气流接触面。他张开嘴想说话,但声音出来的时候比预想的沙哑了很多,像是从一段受损的管道中穿过来的:别……碰……反噬有余波。
秦完的手在他肩膀上方约半寸的位置停住了。他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态没有把重量压上来,但也没有完全退开。张天君和姚天君在他身后两侧跪了下来,三人的身影在赵公明持续模糊的视野中形成了三道深浅不等的轮廓线,像三根正在以不同高度同时存在的柱子正在持续地遮挡着从榜面方向透过来的光。那些光的亮度正在缓慢地逐级降低着,像一面正在被调暗的投影幕正在从亮白色逐度地褪向浅灰色,最终停在了一个暗到不能再暗的底层亮度上。赵公明的视野在那层亮度持续变暗的过程中逐渐收窄,边缘正在逐寸逐寸地向中心收缩着,把视野中心的光面收拢成越来越小的圆形,并在圆形区域稳定缩小到接近消失的尺寸时,将中心最后的光点缓缓吸入了一层快速覆盖上来的柔软暗色里,像一扇窗户被人从外侧拉上了一层深色的厚帘,边缘的缝隙在帘面完全落下的过程中收窄到几乎不可见的宽度,然后光在帘面和窗框的接缝处完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