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欢摇了摇头，“走吧。”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林间的地面上交错着向前延伸。
如先前一般无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天的时间，他们已经遇到了五批不同的人。
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如今的淡定自如，杭青的进步很是显着。
他原本还一直在内耗，翻来覆去地想，这些麻烦归根结底都是因他母亲而起。
他不蠢！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在竞争什么位置。
这个时候有人想利用他去威胁她，多么顺理成章的逻辑。
这是作为她的孩子所必须承担的代价，他愿意为自己的愚蠢和莽撞买单。
毕竟，是他先离家出走的。
但千不该万不该，连累初初！
初初前两年还跟他们一起参训呢！虽然那时候也挺厉害的，但也不至于厉害这样啊！
居然，居然会杀人……她该多害怕啊！
这两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吃了多少苦啊？
后来被单独送去加训，是不是有他妈的手笔？
她今年才多大？！
他前不久才寄了生日礼物给她。
一个人进山，一个人找他，一个人救他……
杭宝鹿女士自己怎么不来？
没人用了吗？！
为什么不报警？！
难不成……他猜对了？
真的是因为她不敢？？
每次他试探性地问，姜初欢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干脆把话题岔开。
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拼凑、脑补……
越想越糟糕，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心痛！
可与此同时，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数次在生死之间的相依为命，杭青在挣扎的同时，也渐渐放平了心态。
又能怎？
他改变不了什么。
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如何懊恼都于事无补。
杭青只能听话，做好自己的工作，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尽可能减轻初初的负担……
他如此告诉着自己。
至少，他不能再成为她的累赘。
但是做起来太难了！
看着姜初欢站在他的前面为他开路，斩断阻碍。
看她为他手染鲜血，一次次以命相搏。
每一次刀光闪过，他的心跳就跟着停一拍……
他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站在她的身后。
看着她的背影横在那些危险面前。
用那并不高大强壮的身躯，把所有朝他们涌来的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带来了满满的安全感。
杭青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他想说“你退后，让我来”，可他知道自己上去只会添乱。
他想说“你歇一歇，让我来想办法”，可他知道自己连这条路该怎么走都不清楚。
他想说“你不要再为我杀人了”，可他知道不是对方死就是他死。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血流尽，给她铺一条安全回家的路。
可是现实很现实。
这一路上，他看得清楚，没有姜初欢，他必死无疑！
别说那些前赴后继的人了，光是这片大山，他自己就根本走不出去。
他身上穿的衣服、脚上的鞋、背上的包、腰间挂着的药囊……
就连他本人，都被姜初欢提前用药汁浸过。
还说什么用血铺路？
针叶林的枝头挂满雪淞，林下积雪虽不算深，却足已盖住倒木和暗坑。
没有姜初欢在前面探路，他怕是连崴脚都崴不过来。
杭青还真的就想不通了，他妈到底是有多招人恨啊？！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呢？！
杭宝鹿女士真不愧是政客啊（贬义）！
真是欲哭无泪......
可每当他走不动了，抬眼望见前方人的背影，身体里就又充满了力气……
之前他还会做噩梦，梦到温热的鲜血沾在手上的感觉，梦到那些倒下去的人脸上凝固的表情，梦到自己缩在角落里发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现在他的梦里只剩下姜初欢。
她从天而降，就这样犯规地彻底闯进了他的世界。
毫不讲理地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和思绪，把他脑子里那些灰暗的东西一片一片地照亮了。
她怎么能这么好？
他想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献给她。
命也好，钱也好，时间也好，未来也好，全都给她。
他愿意把自己拆成碎片，一块一块地拼成她想要的样子。
只怕……她不需要。
可他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能给她呢？
给命文学？
可他的命有什么用呢？
这条命，还是初初费尽千辛万苦亲自捞回来的。
他的命是属于她的。
他要好好珍惜才行。
走在前方的姜初欢不知道杭青脑海里的小剧场，倒是真的惬意且淡定。
她本就喜欢大自然。
而且有红豆和十五在，她在山里过得还真的挺舒服的！
红豆负责实时监测周围五公里内的异常热源。
十五负责夜间警戒和探路。
她只需要负责动手就可以了。
姜初欢甚至觉得这趟边境之行比她预想中要有趣得多！
但是吧，她不能让杭青太安心。
要让他保持适度的紧张感，让他知道这趟路没那么好走，让他记住这种感觉。
而且，还能趁这个机会，名正言顺、一石多鸟地干掉某些趁水摸鱼的不轨之徒，可太好了！
姜初欢脚步轻快地跳过一根横在路面的枯木，身后的杭青也学着她的样子跳了过去。
落地时虽然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杭青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抬眼看了看前面的姜初欢。
嗯，还是有进步的！
至少不是平地摔！
初初说的没错，果然实战才能出真知啊！
……
后方，专业的后勤团队在清理现场。
几个人影在尸体间穿梭，拍照、记录、装袋、清理痕迹……
每一个人头都对应着价格。
姜初欢提前布置好的暗线早就摸清了这些人的底细。
有境外的雇佣兵，有毒贩，有杭宝鹿的竞争对手派来浑水摸鱼的……
负责记录的队员合上记录本，“哎呀呀！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队长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差不多的了，少嘚瑟，赶紧干活，后面还有呢！”
耶(＾－＾)V！
又发财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