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旧财神庙不在山上，而在一座商场负一层。
它原本只是商场老板为了招商做的“祈福景观”，请了一尊铜财神，摆了香案和功德箱。后来商场里的店铺生意忽好忽坏，老板听人说“财神不能只摆，要供”，又请了一批所谓高人来开光。
从那之后，怪事开始了。
先是儿童游乐区的孩子夜里做噩梦，说有个穿金衣服的叔叔站在门口，问他们要糖。后来几家店铺的老板开始疯狂投资，短短半年，商场里开了三个“财运培训班”、两个“香火会员群”，还有人组织顾客花钱买“财神转运套餐”。
最严重的是一个七岁孩子。
孩子叫石小满，跟母亲来商场吃饭，路过财神像时突然大哭，死死抱住母亲的腿，说：“他没有脸，他的肚子里有人。”
商场怕闹大，把监控删了。
照夜阁接到求助，是因为石小满回家后连续高烧，医院检查没有明确感染源，但孩子每天晚上都说“金叔叔要把我装进肚子”。
姜照夜到商场时，商场经理满脸不耐烦。
“我们这儿是正规商业场所，你们不要乱说。财神像是艺术摆件，开光也是文化活动。”
陆沉舟亮出身份资料，语气平稳：“我们只看监控和现场。孩子受惊吓的时间点、地点、商场是否有删改记录，需要你们配合。”
经理脸色变了。
姜照夜没急着开法眼。她先看现实。
财神像位置很不对。
它背后是商场主排风管，脚下压着旧排水沟，正前方对着儿童游乐区。香案上堆满劣质香，功德箱旁贴着二维码，扫码页面写着“财运加持，月捐起效”。
她低声问司命：“这算什么？”
【现实规则：涉嫌虚假宣传、诱导消费。】
【人道规则：以儿童恐惧换取成人信任，扣福报。】
【天道规则：香火不清，愿力污染。】
【法界规则：财神像位错压，香图被篡。】
姜照夜开法眼。
那尊铜财神在她眼里不再是金色，而是一层油腻的暗黄。财神原本的脸被一层黑红愿力糊住，肚腹处鼓起一个半透明的空洞，里面塞满了杂乱愿望：我要暴富、我要翻盘、我要他倒霉、我要孩子考第一、我要别人把钱还我。
这些愿望混成一团，像发臭的糖浆。
一个小小的灵影缩在财神像脚边，正是石小满高烧时散出来的一缕惊魂。那缕魂被香火黏住，动不了。
白砚尾巴炸开：“谁把儿童游乐区的童愿线接到财神肚子里了？”
司命弹出红色提示。
【污染法则触发。】
【错误供奉会把愿力变成污染源。】
【污染源不会只污染供奉者，也会污染路过者、旁观者、借用场地者。】
姜照夜脸色沉下来。
她没有上来就做法，而是让陆沉舟通知孩子母亲、商场负责人和市场监管协作人。现实层面先封存二维码页面、合同和监控，防止对方销毁证据。
商场经理急了：“这就是一尊像，你们至于吗？”
姜照夜看着财神像肚子里那团黑愿，冷声说：“你们不是供财神，你们是在拿财神当流量入口。”
她走到儿童游乐区门口，把石小满的名字、生辰和医院证明放在桌上。
“司命，任务期间法眼回看。”
画面倒流。
开光那天，一个穿灰袍的人把三张香图塞进财神像底座，又把儿童区剪彩时的红绸绑在财神手腕上。他嘴里说：“孩子的气最旺，童气催财，客流不断。”
姜照夜听到这里，眼神彻底冷了。
“把孩子的生气拿去催财。”
司命提示。
【福报扣减项：借弱者之气求财。】
【扣减对象：施术者、知情受益者、默许者。】
财神像忽然震了一下。
那团黑愿从肚腹里探出一只手，抓向姜照夜。
白砚还没动，姜照夜已经抬手按住香案。
“现实账先封，法界账再清。”
她没有硬砸财神像。她让商场当场暂停“转运套餐”，撤下二维码，登记所有付费名单，承诺退费并公开说明。然后才在法界里断开儿童区那根童愿线。
石小满那缕惊魂被取出来时，孩子母亲在电话那头忽然哭了。
“他退烧了。”
姜照夜看着金像上的黑愿裂开一条缝。
【任务完成度：61%。】
【提示：财神像不是源头，香图才是。】
石小满被送到医院时，烧已经退了一半，但孩子始终不肯闭眼。只要一闭眼，他就说“金叔叔又来了”。
姜照夜没有告诉孩子什么财神、什么香火污染。她蹲在病床边，先把一个普通的小夜灯放到他手里。
“小满，这个灯不是法器，也不会打怪。它只负责一件事——你害怕的时候，它陪你亮着。”
孩子攥着灯，眼泪一下滚下来。
司命面板闪了闪。
【现实安抚：有效。】
【提示：未成年人任务中，现实安全与心理稳定优先级高于法界清障。】
姜照夜看见这行字，心口微微一沉。以前她总觉得系统冷，可这一次它冷得很对。孩子不需要一个大师告诉他撞了邪，他需要先知道，自己不是疯了，也不是做错了什么。
陆沉舟从商场物业处拿回恢复的监控。监控里，石小满路过铜财神时，镜头出现了三秒黑屏。黑屏前一帧，功德箱旁边的二维码灯牌忽然亮起，正好照在孩子脸上。
那不是普通扫码页。
页面下方有一行很小的字：未成年愿力自动归入家庭财运池。
姜照夜的指尖一凉。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财神像会盯上孩子了。大人求财，孩子买账。人间有人把孩子当成家庭福报的抵押物，法界那尊空壳财神便顺着这条口子，把愿力往最干净、最弱的地方吸。
她站起身，声音冷下来：“先封二维码，再查收款账户。铜像不用急着动，先断它吃饭的管子。”
白砚在她肩头轻轻一拍。
“这一步对了。”
【任务进度：18%。】
【寿命稳定：+6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