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沈志强琢磨着这个地址,抬眼看向女儿,
“你学校在镇东,回家也不经过那儿。
你这‘正好路过’,路得可有点远。”
沈清秋没接这话,睫毛垂了一下,转身快步上楼,木头楼梯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
沈志强没再看电视。
他身体前倾,伸手扒开那卤味袋子看了看。
色泽红亮,香气扎实,是勾人食欲的那种好味道。
他抽了张纸巾,捡出一小块卤豆干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味道确实不错,入味,香料配得也地道。
但他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自己那个从小主意就正、眼光也高的女儿。
主动去给同学的店里帮忙,还带东西回来,提到那个“李深”时,话里话外那股维护的劲儿……
沈志强靠回沙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这个开卤味店、还能去竞赛的李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子?
他得找个时间,真得去“路过”看看。
十一开学第二天上午,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开进了东阳镇中学的大门。
前面那辆车上下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半白,脸相斯文,可那双眼睛扫过来,利得很。
旁边人介绍,这是惠川县教育局的孙副局长。
后面那辆车上也跟着下来几个人,其中有惠川一中的魏志强,还有几个老师打扮的人,
以及一个面色紧绷的中年男人,那是魏志强的父亲。
童校长和王美娟主任得到消息,小跑着从办公楼迎了出来。
孙副局长没怎么寒暄,直接握住童校长的手,用力晃了晃:“童校长,恭喜啊!你们学校,这次可放了颗大卫星!”
童校长有点懵:“孙局,您这是……”
“数学竞赛,全市成绩刚下来。”
孙副局长脸上带着笑,声音不小,足够周围几个老师听见,
“你们学校有一个学生,拿了全市第一!”
童校长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张开,好一会儿才合上,转头就朝王美娟喊:
“快!王主任!马上通知,所有班级停课,全体学生到礼堂集合!颁奖!现在就颁奖!”
“全市第一”这几个字,像颗冷水滴进了热油锅,瞬间在校园每个角落炸开。
高三(1)班,班主任葛桂英几乎是冲进教室的。
平时总是板着的脸此刻涨得发红,她用力拍了两下讲台:“安静!都安静!听我说!”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
葛桂英喘了口气,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劈叉: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这次市数学竞赛,成绩出来了!我们班有同学,”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脸,“拿了全市第一!”
“哇!”教室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呼。
周明轩屁股底下像安了弹簧,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硬生生忍住,飞快地瞟了一眼斜前方的沈清秋,胸膛挺得高高的。
肯定是自己,要么就是沈清秋,除了他们班,还有谁?
沈清秋脸上没什么大波动,只微微侧过头,对着周明轩的方向,很淡地笑了一下:
“周明轩同学,恭喜你啊。”
周明轩心里那点得意快满出来了,但他还是摆摆手,努力显得谦虚:
“沈清秋同学,也可能是你。
我们班,谁拿都行!”
话是这么说,他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
沈清秋转回头,看着黑板,轻声补了一句:
“也可能……不是我们班的。”
“那不可能!”葛桂英一挥手,斩钉截铁,
“肯定是咱班的!准备一下,等会儿去礼堂!”
与此同时,高三(5)班。
林婉清从外面跑进来,扶着门框,胸口起伏:
“大家准备一下!教育局领导来了,说这次数学竞赛有同学得了全市第一!
全校马上去礼堂参加颁奖仪式!”
正在擦黑板的杨立彬动作停了停,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是李深,但立刻又被自己否了。
他?靠作弊混进集训队的,
能拿第一?笑话。
刘宏达可不管那些,用胳膊肘猛捣旁边的李深,嗓门亮得全班都听得见:
“深哥!听见没!全市第一!肯定是你!这回必须请客!下馆子!”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呢!”
教室后门被一脚踹开,赵天龙带着马辟京晃了进来。
赵天龙抱着胳膊,斜眼看着李深,声音拖得老长:
“我刚从一班门口过,听得真真儿的。
人家葛老师说,第一肯定在他们班,不是周明轩就是沈清秋。
轮得到你?”
张晓倩嗤笑一声:“他要是能拿第一,我叫他爸爸都行。”
一直低头看书的李深,这时候慢慢抬起了眼皮,视线越过前面同学的肩膀,落到张晓倩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没什么情绪:“我是不是第一,你都得叫爸爸。”
张晓倩脸腾地红了,气得手指发抖:“你!你无耻!”
赵天龙往前一步,挡在张晓倩前面,指着李深:
“你就会欺负女生是吧?”
刘宏达窜起来:“哎哟,‘送财小童子’,又想送钱了?
不欺负女生,欺负你行不?我们赌一把?
就赌一千块钱伙食费,敢吗?”
旁边的马辟京凑到赵天龙耳边,小声怂恿:
“龙哥,跟他赌!这次咱们赢定了!一班老师都打包票了!”
赵天龙反手就给了马辟京后背一巴掌,压低声音骂:
“我他妈不知道能赢?问题是我现在哪还有钱!”
他骂完,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盯住马辟京:
“对了,前天我好像看见你小子,兜里揣着挺厚一沓?
你掏钱,跟他赌!赢了分你!”
马辟京脸色一变,下意识死死捂住自己侧面的裤子口袋,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龙哥你看错了!我哪有钱!我……我尿急!”
说完,扭头就往教室外面跑,那护着口袋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可疑。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张晓倩,眼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等马辟京跑出教室,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我去……这小子,哪来的钱?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