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李深接过来,指尖用力按了按,挺厚。
“谢谢刘所。”
他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
台下又静了。
奖金?
一千八?
九七年,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操场炸了锅。
学生们眼睛发直,盯着那个信封,像看什么稀罕宝贝。
有人咽口水,有人往前探脖子,有人踮脚使劲瞅。
赵天龙坐在队伍里,屁股还挨着地,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觉着周围那些目光变了味儿,不是怕他,是笑话他,可怜他,是“快看那傻逼”的眼神。
他刚才的得意,刚才的盼头,刚才算计的那些东西……
这会儿全没了。
“还以为是来逮李深的……”
“结果人家是英雄,送锦旗还送钱!”
“赵天龙刚才那脸,哈哈……”
那些话像针,一根一根扎进耳朵里。
李春梅低下头。
她瞅瞅自己脚上那双“百丽”皮鞋,又想起李深姐姐买给母亲的东西,想起之前自己怎么笑话李深的。
后悔和眼红跟两条蛇似的,缠得她心口发闷。
教师那边,白薇薇长长吐了口气。
她看着台上那个捧着锦旗的男生,嘴角轻轻往上翘。
精英班队伍里,沈清秋把目光收回来。
她凑近旁边的闺蜜王雨婷,压低声音说:
“雨婷,帮我打听打听,李深……到底干啥了。”
王雨婷瞪大眼,挺惊讶:
“清秋,你怎么对他有兴趣?”
“就是好奇。”
沈清秋说。
可她盯着李深后背的那双眼睛,早把她那点心思卖了个干净。
主席台上,童校长偏头跟王美娟说了句什么。
王美娟点点头,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洇湿了。
警车喇叭响了两声,慢慢开出操场。
红蓝灯一闪一闪的,钻进晨雾里不见了。
早操解散。
五班那边马上热闹起来。
男生们把李深围在中间,七嘴八舌:
“深哥!到底干啥了?抓逃犯?”
“真给一千八?让我瞅瞅!”
“牛逼啊深哥!快讲讲!”
李深把锦旗卷好,信封塞进书包。
他挺了挺胸,脸一绷:
“案件细节,得保密……这是纪律。”
说完,在那一群人盯着的目光里,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
晨光照着他,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赵天龙还站那儿,盯着那个背影,拳头攥得咯嘣响。
马辟京凑过来,声音发虚:
“龙哥……”
“滚。”
赵天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转身,往反方向走。
脚步重重的,每一步都恨不得把地踩个坑。
这一局,他输得干干净净。
网吧那事儿算是过去了,赵天龙也在全校面前丢了脸,可李深知道,这事没完。
马辟京现在跟块狗皮膏药似的,只要他离开教室,那小子准在十米内盯着。
晚自习去网吧写小说是不成了。
要写也只能周末去。
这样也行。
系统给的那两个本事还在脑子里发烫,速读闪电,心算精通。
离数学小考没几天,离竞赛校内选拔也不到两周。
“先把眼前这局赢了再说。”
李深刚踏进教室,好几道目光就扎过来。
赵天龙在座位上斜着眼,嘴角往下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等着。”
李春梅眼睛肿得像俩桃,手里的笔狠狠划着纸,刺啦刺啦响。
张晓倩那几个人,眼神躲躲闪闪,一看李深瞅过去,赶紧扭头假装说话。
就刘宏达,胖脸笑成一团,隔空对他竖大拇指,嘴张得老大,不出声光比划:
“深哥!牛!”
李深脸上没啥表情,走到自己靠窗的位子坐下,抽出数学课本。
既然有了速读闪电和心算精通,就得用起来。
他翻开第一章“集合与函数”,眼睛扫过去。
文字和公式跟活的似的,使劲往脑子里钻,快得吓人。
以前得琢磨半天的东西,现在看一眼就透。
高一高二那些搅在一起的数学知识,以前是团乱麻,现在在他脑子里自动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不到一个钟头,两本厚教材就“重学”完了。
他合上书,心里有了底。
“这会儿让我做以前的卷子……十分钟,满分没问题。”
接下来是化学,物理,语文,英语……课间十分钟,他不跟人瞎扯,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把上节课的东西过一遍。
各科知识点还试着串起来,找里头的联系。
晚上宿舍熄了灯,他抱着书躲到厕所里,借着那点昏黄的灯光看。
没几天,男生宿舍就传闲话,说厕所里有个“闻着味念书的变态”。
有天半夜,刘宏达迷迷糊糊起来放水,推开厕所门,瞅见李深蹲墙角,书摊在膝盖上。
“我靠!”
刘宏达吓得一激灵,尿意都没了,
“深哥?他们说的那个……是你啊?”
李深举了举手里的书,没好气:
“我怕开灯影响你们睡觉!
我看书!闻什么味了!”
刘宏达乐了,一边尿一边说:
“深哥,为了赢赵天龙,你也太拼了吧?”
李深叹了口气:
“不光是赵天龙。
跟张老师的赌,跟杨立斌的赌,都在后头等着呢,压力能不大?”
刘宏达尿完,顺手在李深肩膀上蹭了蹭手:
“精神上支持你!”
李深一抖肩膀,瞪他:
“胖子!你没洗手!”
“嘿,”
刘宏达提上裤子,打着哈欠往外走,
“你都在厕所‘品读’了,还嫌我这点?”
门关上,厕所里又只剩李深一个人。
他摇摇头,重新把眼睛钉回书页上。
周六一大早,李深直奔学校图书馆。
下周一就数学周考,他打算做最后冲刺。
马辟京那瘦猴,自从上次当了免费苦力,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他了。
看见李深进了图书馆大门,他掉头就跑,找赵天龙报信去了。
教室里,赵天龙正翘着二郎腿,跟张晓倩、李春梅几个吹牛。
听马辟京一说,他乐了。
“李深?那个学渣去图书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晓倩捂着嘴笑:
“龙哥,咱们也去看看呗?
看看咱们大学霸是不是又要‘研究’哪个女同学的裙子呀?”
这话戳中赵天龙笑点,他拍着桌子站起来:
“走!看他怎么装!今天非得把他那层皮扒下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图书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