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了。”
孙丽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笑容挂在脸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显得有点怪。
她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清。
李深没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一步一个脚印。
系统叹了口气,可惜可惜,好场面没看到,闪了。
走了几步,李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不是孙丽丽的,是另一个人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
孙丽丽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恼火。
她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手里攥着围巾的一头。
她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女生,穿着粉色的棉袄,正捂着嘴笑。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丽丽,你也有被拒绝的时候?”
孙丽丽扭头瞪她:“笑什么笑!”
粉棉袄笑得更厉害了,这回笑出了声,咯咯咯的,像只下蛋的母鸡。
“不是,我就是没想到。
咱们云都一枝花,主动跟人搭讪,人家理都不理。
这事传出去,你那些追求者不得哭死?”
孙丽丽咬着嘴唇,盯着李深远去的背影。
她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雪花落在她脸上,很快就化了,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李深没再回头,继续往前走。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雪花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上面往下倒面粉。
操场上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看不见了,好像从来没人走过。
他走到操场另一头,站定了,抬头看天。
无数雪花从云里落下来,密密麻麻,纷纷扬扬。
天灰蒙蒙的,看不见云,也看不见别的,只有雪,无穷无尽的雪。
有几片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很快化成水珠顺着脸往下流。
流到嘴角,他舔了舔,有点甜。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整个人都清醒了。
肺管子有点疼,但疼得舒服。
他想起刚才白薇薇给他穿衣服的样子,想起她低着头拉拉链,睫毛上沾着雪。
想起她转身走进雪里的背影,走得稳稳的,一步也没停。
想起她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你猜。
女人的心真难搞。
他上辈子就没搞懂李春梅,这辈子好像也没搞懂白薇薇。
她们心里想什么,他怎么猜得着。
他睁开眼,把手插进羽绒服兜里,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兜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块巧克力。
用金纸包着,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外国字,曲里拐弯的。
金纸在雪光里闪着微弱的光,一晃一晃的。
他把巧克力握在手心里,那点金光在手心里晃。
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是沈清秋。
她穿着那件红色羽绒服,在一片白里特别显眼。
雪落在她身上,头发上,肩膀上,她也没拍,就那么走过来。
走到跟前,站定了,抬起头看他。
“李深,考得怎么样?”
李深点点头:“还行。”
沈清秋看了看他身上的新衣服,愣了一下。
眼神在他身上停了停,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然后她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但还是在笑。
“你衣服挺好看。”她说,“白老师对你真好。”
李深说:“你不是对我更好吗?”
沈清秋脸红了。
那红从脸颊一直漫到耳朵根,耳朵尖红得透亮。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瞪了他一眼。
“讨厌!”
李深低头看了看她,又抬起头。
“沈清秋,你考得怎么样?”
沈清秋想了想,抿着嘴想了那么几秒。
然后她说:“我也还行。”
李深笑了。
沈清秋也笑了。
雪落在他们之间,落在两人头上、肩上。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面对面,隔着一层雪。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从走廊的窗户往外看,云都实验中学的操场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下几棵光秃秃的树戳在那儿,枝头压满了雪,沉甸甸的。
这时远处五六个男生朝这边走过来。
李深余光扫到,没太在意。
省城的学校,人多正常。
他脑子里突然热闹起来。
系统骑着摩托出场,呜哇呜哇响着,跟警车似的。
“宿主,检测到你有危险,建议马上跑路!”
李深在心里说,“什么危险?”
系统切换成军事分析员模式,声音压低了,一本正经。
“报告宿主,经系统大数据测算,对方是来找茬的。
对方荷尔蒙飙升百分之八十九,冲动型人格。
宿主你形势严峻,建议立即撤退。”
李深说,“不行就干。
我不是有格斗大师吗?”
系统叹了口气,“术业有专攻,懂吗?人家是打群架的,你是单挑的。
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当前。”
李深说,“这是省城,我不信他敢把我怎么样。”
几个人走到李深面前停下。
领头那个个子很高,一米九几,站在那儿跟座铁塔似的。
他穿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胸口印着“云都实验”四个白字,手里转着一个篮球,转得虎虎生风,球在他指尖上转圈,半天掉不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李深,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到头顶。
“你就是李深?”
李深点点头。
高个子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比李深高出一个头还多,看李深的时候得低着头。
“听说你是数学天才,东阳镇的状元?”
他说“东阳镇”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怪怪的,像是在说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嘴角还扯了一下。
李深说:“好像是吧。”
高个子又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他。
两个人离得近了,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汗味儿,还有运动服上洗衣粉的味道。
“你很叼啊?”
他说,“那咱们来一场篮球比赛。
3v3,输的跪地上叫爸爸。
敢不敢?”
高个子身后那几个人笑起来,有一个说:
“大刚,你跟他说这些干嘛,他们小镇的人哪见过咱们这儿的篮球场。”
另一个说:“就是,他们那儿估计连个正经篮球架都没有,拿块木板钉墙上就当篮板了。”
刘大刚摆摆手,让他们别说了。
他看着李深,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你会打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