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李深的自行车停在车棚里,四个轮胎全被扎了。
前胎侧面两道口子,后胎三个,连固定在车架上的备胎都没放过,气门嘴被人拔了,橡胶内胎翻在外面。
王建国蹲下来,手指戳了戳那个瘪下去的备胎,骂了一句脏话。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转头看着车棚顶部那个摄像头,摄像头外壳完好,指示灯亮着,但他知道里面早就被人拔了线。
“深哥,我去查监控!”
“监控昨天就坏了。”
王建国的手停在半空中,攥成拳头,指节咯吱响了两声。
第四天更过分。
李深走到实验室门口,远远就看见地上有一摊红色。
走近了,红油漆从门板的中央往下淌,汇成几条粗细不一的溪流,在地面上聚成一小滩。
门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滚出杭大。
油漆还没有完全干,字迹的边缘反着光,散发着刺鼻的松香水味。
王建国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脚步急,看见门上的字,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转头看李深。
李深正蹲在地上,手指在油漆滩的边缘比划了一下,测量从门到楼梯口的距离。
“深哥,你笑什么?”
李深站起来,手指上沾了一点红漆,他在墙上蹭了一下,蹭出一道淡淡的红印。
“他急了。”
他蹲下去又看了一眼油漆的流向,漆从门板中央往下淌,说明泼的时候是从正中间倒下去的,高度大概在胸口的位置。
“急了就容易犯错。”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找证据。”
顾知寒路过实验室。
她手里拿着一沓论文,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那扇红油漆的门,脚步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滚出杭大”四个字上停留了几秒,表情没什么变化,论文从右手换到左手,夹在腋下。
“你惹到人了。”
李深站在门口,手指摸着门框上溅到的油漆点。
“不是我惹的。
是他来找我的。”
顾知寒走近了两步,侧头看了看门锁,锁芯没有被撬的痕迹,门板也没有变形。
她直起身,视线从门移到李深脸上,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需要情绪的事情。
“你在实验室等着,别出去。”
她转身走了。
论文夹在腋下,鞋跟踩在地砖上,节奏均匀,不紧不慢。
第二天,她帮李深办了实验室门禁升级。
工作人员在门口装了一个新的读卡器,银白色,方方正正,旁边多了一个数字键盘。
李深站在门口试新锁,先刷卡,再输入六位密码,绿灯亮,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他反复试了三次,确认没有问题,把手指从感应器上拿开,转向顾知寒。
“顾老师,谢谢你。”
“别谢。”
顾知寒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咬得重。
“你自己小心点。
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李深把学生证从读卡器上收回来,揣进口袋。
“已经惹了。”
顾知寒瞪他一眼,眉头拧起来,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四个字。
“你这个人。”
学校通知来得很快。
一张A4纸贴在实验室门口,白底黑字,盖着教务处的红章:有人举报李深实验室违规使用化学试剂,存在安全隐患,即日起停业整顿,配合安监部门检查。
安监部门来了两个人。
高个子拎着检测仪,矮个子夹着文件夹。
两人在实验室里查了两个小时,试剂柜一个个打开,瓶瓶罐罐全部搬出来核对标签,从甲苯到乙醇,每一瓶都对了一遍台账。
通风口测了三处,风速仪的数字跳了几下,高个子低头记在本子上。
消防设施查得更细,灭火器的压力表、消防栓的水压、应急灯的电池,一样没落下。
结论:试剂存放合规,通风系统达标,消防设施齐全。
矮个子合上文件夹,笔夹在封面上,对李深点了一下头。
“硬件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但程序上需要,停三天整顿。”
李深站在实验台旁边,手里还握着一支移液器。
他没放下,也没说话,看着两个人收拾设备走出门。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从清晰变模糊,最后消失。
顾知寒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安监的人走远了才开口。
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从电梯口收回来,落在李深脸上。
“有人在整你。
想想,得罪了谁?”
李深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他想了不到两秒。
“秦子骁。
还有钱子铭。”
“两个都不好惹。”
顾知寒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往走廊两头各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第三个人,才接着说,
“你小心。”
李深点了一下头。
他把白大褂脱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钥匙,锁了门。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门上那行被油漆盖住的字,油漆已经干了,字迹被覆盖了一层暗红色,但“滚出杭大”的轮廓还能隐约看出来。
秦子骁在学校里放话,说得有鼻子有眼。
食堂里、教学楼走廊里、操场上,到处有人在传。
版本有好几个,核心内容差不多:李深靠顾知寒的关系进杭大,是“睡上去的”;学习方法全是抄别人的,高考状元是假的;钱来路不明,卖假化妆品骗来的。
有人信,有人不信。
看李深的眼神都变了味儿。
以前路过跟他打招呼的人,现在远远绕开。
食堂打饭的时候,排在前面的人会回头看他一眼,然后转回去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
李深端着餐盘找位置坐,周围三四个空位没人坐。
李深走在路上,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他不回头,不停步,步伐跟平时一样。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海报,是下周的学术讲座通知。
他看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一个化学系的学长迎面拦住他。
学长大三,姓刘,个子比他高半头,穿着白大褂,袖口上有墨水渍。
他站在路中间,双臂交叉,下巴抬着,语气不善。
“李深,你跟顾教授到底什么关系?”
李深抬眼看他。
目光平视过去,没有闪躲,没有愤怒,像看一张贴在墙上的实验操作规程。
“师生关系。
你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