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霆远颜面尽失。
系里开会的时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但脸上的颜色不好看,像蒙了一层灰。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划了几下,没有抬头,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散会的时候他走得最快,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声音又重又急,消失在楼梯口。
李深在会上说了话。
他站在会议室的前面,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楚。
“周老师,赌约的事,您不用当众说什么,以后咱们好好相处就行。”
周霆远勉强点了头。
点头的动作很轻,下巴只往下动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像脖子僵住了。
他没有看李深,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滩没擦干的水渍上,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李深看着他的侧脸,知道这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笔记本,等下一个议题。
窗外的阳光照在会议桌上,把深绿色的绒布照出一层暖色。
周霆远把课题报告退回来,批注只有三个字:格式不对。
李深改完字体和页边距,重新打印一份,用透明文件夹装好,交上去。
第二次退回来,批注换了四个字:数据不全。
他把原始实验记录本上的数据誊抄干净,补上三张表格,附在报告末尾,交上去。
第三次退回来,批注写了一行:文献太少,再加二十篇。
李深一口气加了三十篇,中英文各半,把每篇的核心结论摘出来做成综述,纸页又厚了一叠。
第四次交上去。
周霆远翻了翻,纸页从指间一页页滑过,翻到文献综述那一节的时候停了一下,直接合上,把报告推到桌边,下巴抬起来。
“你的研究方法有问题,重新设计。”
李深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报告,纸边被攥出折痕。
他的拇指压在封面上自己的名字上,墨迹还没干透,被他手心的温度蹭模糊了一点。
“周老师,您到底想让我过还是不想让我过?”
周霆远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从镜片后面穿过来,冷冷的,像冬天教室里的日光灯。
他没说话,低下头翻开另一份文件,钢笔帽拔开,在纸面上写了一个字。
李深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得不轻,锁舌弹进门框的声音在走廊里弹了两下,声控灯亮了一盏。
李深去找系主任。
系主任姓刘,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梳成三七分,剩下那几缕用发胶固定住,在灯光下反着油亮。
他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门牌上写着“化学系主任”,门开着,李深敲了两下门框。
“刘主任,周老师把我的课题报告打回来四次了。
第一次说格式不对,第二次说数据不全,第三次说文献太少,第四次说研究方法有问题。
每次理由都不一样。”
刘主任靠在椅背里,保温杯端在手上,杯盖拧开,热气冒出来。
他低头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水渍,用舌头舔了。
“周老师是副教授,他说的肯定有道理。
你再改改。”
“我已经改了三次了。”
李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变,但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那就改第四次。
搞科研要有耐心。”
刘主任说完,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看着李深,表情和善,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杯盖拧上的时候,金属螺纹摩擦的声音细而短促。
李深笑了一下。
嘴角往右边扯,露出一点牙齿,眼睛没笑。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轻响。
“谢谢刘主任。”
刘主任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
“去吧。”
他重新翻开桌上的文件,钢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写,没再抬头。
第二天,周霆远的课。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日光灯管有两根在闪,嗡嗡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周霆远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化学方程式,粉笔头断了一截,落在讲台上。
李深从座位上站起来。
椅子腿刮地面那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他站得直,双手垂在身侧,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周老师,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周霆远手里的粉笔停住了。
粉笔悬在黑板上方,离板面不到两厘米,粉笔灰从指尖簌簌往下落。
他转过身来,目光穿过整个教室,落在最后一排那个站着的学生身上。
“赌什么?”
“一年之内,我发一篇ScI,影响因子不低于五。
我要是发了,你以后别卡我。
我要是没发,我退学。”
系统穿着花衬衫,扣子敞着两颗,金链子在领口晃。
它叼着雪茄,骑着哈雷在精神世界里绕了三圈,轮胎擦出一溜火星子,排气管喷出的白烟拖成一条长长的尾巴。
【叮!主线赌约激活:一年内发表ScI论文,影响因子大于等于五。
赌注:李深的学业VS周霆远的学术声誉。
奖励:药物化学精通(黄金级)+国际期刊人脉(解锁审稿人渠道)。】
系统把雪茄从嘴角拿下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烟迹凝成一个叹号。
【系统提示:宿主,这次玩大了。
但系统喜欢!】
哈雷一个甩尾,排气管轰的一声,火星子溅了一地。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教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
前排一个女生手里转的笔掉了,笔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没人去捡。
第三排一个男生张着嘴,嘴唇干裂起皮,忘了合上。
后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声音短促,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一个大一新生要发ScI?
影响因子五?
化学系办系六十年,大一发ScI的,一个都没有过。
别说大一,大四能发出一篇就不错了,影响因子过三就能在系里横着走。
周霆远下巴绷紧。
颧骨上的肌肉鼓出来,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一下。
粉笔还捏在手里,指节泛白,粉笔表面的粉末蹭在他的虎口上,留下一条白印。
他知道自己被架住了。
不接,等于在全班面前认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