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反手把门关上,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下就消失了。
系统在几天前给了一项隐藏技术。
界面没有弹出提示框,只有一份文件安静地躺在系统空间里,标题写着“高灵敏度核酸检测试剂盒全套工艺”。
他当时扫了一眼就记住了关键参数,现在要把纸面上的东西变成实物。
三个人在实验室里待了七天没有出来。
中间只有苏雨桐出来过一次,去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三瓶矿泉水,又快步走回去。
她在门口刷卡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楼下的路灯亮起一圈昏黄的光。
白天黑夜在实验室里失去了界限。
苏雨桐负责原料筛选,几十种缓冲液配比一轮轮试过去,每试完一组就在本子上打一个勾。
顾知寒负责工艺优化,从核酸提取到扩增反应,每一个步骤的温度和时间都要调到最优。
李深负责整体方案,站在白板前面画流程示意图,写了擦,擦了写,白板上的字迹叠了一层又一层。
第七天晚上,苏雨桐把最后一批样本放进检测仪器里。
三个人站在操作台前面,谁都没有说话。
仪器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响,指示灯依次亮起来。
李深的手指撑在台面边缘,指腹压着冰冷的金属台面,视线紧紧锁在显示屏上。
顾知寒站在他右侧,双手抱在胸前,大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指节。
苏雨桐蹲在仪器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读数跳动的区域。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显示屏上跳出全部阴性的判定。
李深拿起试剂盒反复做了三次检测,每一次的结果都完全一致。
他把最后一个用完的试剂条放进废弃物桶里,转过身来,嗓子干得发哑,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成了。”
苏雨桐趴在操作台上,整张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听见这句话之后只把右手抬起来,
竖了一个大拇指,手臂晃了两下就垂下去搁在台面上。
顾知寒慢慢摘下护目镜,镜腿从耳朵后面取下来的时候她偏了一下头,眼眶周围被镜框压出的印子泛着红,鼻尖也红着。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试剂盒,吸了一下鼻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眼角却先湿了。
检测试剂盒的成本核算表第二天一早送到了李深桌上。
国产原料替代进口原料之后,成本降到进口产品的五分之一。
准确率数据是第三方独立实验室出具的,百分之九十九,与进口产品持平。
大夏卫健委的电话在核算表送到后不到两个小时就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座机号码,区号是上京的。
李深接起来,听筒那头的声音沉稳温和,带着一层公事公办的客气。
“李总,我是卫健委的马副主任。
你们那个试剂盒的数据我看了。
大夏要了,第一批先来一千万份。
能供上吗?”
李深把电话换到右手,另一只手翻开桌上的日程本扫了一眼当前的生产排期。
“能。
给我十五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马副主任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压不住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确认。
“十五天?别人要三个月。”
李深把日程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生产进度表上。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接下里的十五天里,深秋生物和深白医药的所有生产线完成了紧急转产。
原来灌装尿激酶和天使之泪的车间经过清洗和改造,换上了试剂盒生产的设备和耗材。
三班倒的排班表贴在每个车间入口的公告栏上,工人轮流上岗,机器从早到晚运转不停,
只有每周一次的两小时检修才停下来喘口气。
白薇薇在上京的总厂盯着产线进度,每天早上六点去车间看当天的投料情况,晚上十点核对完出货数量才离开。
沈清秋在杭城的分厂守着一端的包装线,成品装箱之后封上胶带,她亲自在每一批外箱上签下日期和批次号。
江婉宁在魔都负责物流协调,货物从三个城市的生产基地集中到她的中转仓库,
再按照卫健委给的分配名单发往全国各地的定点医院。
每发出一批货,她就在名单上划掉一个目的地,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干脆利落。
第十五天清晨,最后一辆满载试剂盒的冷链货车驶出杭城分厂大门。
沈清秋站在门口目送车辆拐过路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卫健委规定的交付截止时间还剩四个小时。
她拨通了李深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上京那边的货也发完了。”
李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车辆的鸣笛声,
“我这边三分钟前刚出完最后一车。”
沈清秋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弯腰捡起地上被风刮过来的一张废纸,捏在手里。
“杭城也发完了。
全部准时。”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李深笑了一下,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疲惫。
“好。
替我谢谢大家。”
卫健委马副主任的电话在李深挂断沈清秋之后不到十分钟就打进来。
李深接起来的时候正站在上京总厂二楼的窗前,能看到厂区大门口最后那辆冷链车正在掉头。
马副主任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比前几次通话少了公事公办的距离感,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李总,一千万份全部入库了。
大夏感谢你。”
李深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拉上窗户,冷风被挡在外面。
“不用谢。
应该的。”
窗外阴了一整个月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阳光从云层边缘挤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片窄长的亮色。
白薇薇抵达杭城那天,风很大。
沈清秋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车站,站在出站口外面的台阶上,羽绒服的帽子被风吹得往后翻,她伸手拽住帽檐压了压。
站前广场上的人比平时少了太多,偶尔有几个旅客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步子快得像在赶最后一班车。
白薇薇从出站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沈清秋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手里拎着一只不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
沈清秋快步迎上去,伸手接过行李箱的拉杆,指尖碰到白薇薇的手指时冰了一下。
“白老师,你不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