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雯被这道视线盯得后颈发紧。
她夹菜的动作慢下来，筷子悬在半空停顿了一下，又收回来搁在碗沿上。
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
“她一定要站在这里吗？”
李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顿：
“她的职责。”
陈静雯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她低下头扒饭，筷子扒拉米粒的速度加快，嘴角微微往下撇着。
气氛里有一股尴尬裹着好笑的动静。
远处苏雨桐一个人坐在另一张桌上，餐盘端端正正摆在面前，右手捏着筷子，左手托着下巴。
她夹一口菜就往这边看一眼，夹一口再看一眼，嘴角挂着一道弧度，弯弯的，分明是看热闹的坏笑。
陈静雯吃了一半，筷子撂在碗上，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碰撞。
她抬起头盯着李深：
“李深，我有一个问题。”
李深放下筷子，后腰靠上椅背，两手搁在桌面上：
“问。”
陈静雯看着他，表情收得端端正正，眉毛平着，嘴唇合拢：
“超导材料，等离子体控制，加热系统，每一个环节都是世界级的。
你的论文里根本没有这些细节。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腹擦过金属桌面留下细微的摩擦声。
他偏过脸看了一眼远处墙上的挂钟，又转回来，想了想：
“我说是运气，你信吗？”
陈静雯摇头，幅度不大，但很干脆：
“不信。”
李深摊开两手，掌心朝上，做出一副无能为力的姿势：
“那我就没办法了。”
陈静雯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又从嘴角移回眼睛，像要在那张脸上翻出什么藏起来的线索。
她最终摇了摇头，端起汤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
“你这个人，身上全是秘密。
不过没关系，我不问了。”
她说完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视线落在桌面上，不再看他。
消息传到上京的速度比风还快。
林国栋第一时间打来电话，李深刚走回宿舍，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四遍他才摸出来接通。
老爷子的话音从听筒里撞出来，声量比平时高了两档，隔着一千多公里都能听出他拍桌子的动静：
“小李，你小子，真给我长脸！
赵院士那个人，我认识他三十年，从来没见他服过谁。
你是第一个！”
李深在床边坐下，后脑靠上墙壁，手机的边角贴住耳朵：
“林爷爷，您过奖了。”
林国栋在那边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听筒嗡嗡响，中间夹着几声拍桌子的重响：
“不过奖！我老头子看人不会错。
你好好干，国家不会亏待你。”
电话挂断之后，李深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指尖刚离开屏幕，系统从虚空中跳出来。
花衬衫，大金链子，一副茶色墨镜挂在鼻梁上，墨镜后面是一双眯起来的眼睛。
他的指尖捻着一叠虚拟钞票往半空中一撒，粉红色的纸片哗啦啦飘落，像下了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钞票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顶，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轻飘飘一层。
系统伸手推了推墨镜，镜腿从耳后滑下来又被他托回去：
【叮！系统奖励到账，高温超导材料配方，可量产。
宿主，这个配方够你吃一辈子。
不过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李深在心里说：“谢了。”
系统收起脸上的笑，两只手插进花衬衫的口袋里，墨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点，他露出镜片后面的眼睛，目光认真起来：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宿主，你知道吗，你已经让一个七十五岁的老院士低头了。
这比赢了徐长河还牛。】
李深说：
“我没觉得牛，只是证明我是对的。”
系统竖起一根大拇指，指尖抵住镜片正中央，然后又松开手，墨镜弹回去卡在鼻梁上。
他的身影从边缘开始淡化，像滴进水里的一滴墨，轮廓慢慢散开，留下一句飘散的话散在空气里，然后彻底不见。
苏雨桐回到宿舍，拖鞋踢掉一只在门口，另一只飞到床底下。
她盘腿坐进椅子，后背陷进软垫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拇指在键盘上点得飞快，嘴角朝上翘着，一个字接一个字蹦出来：
姐，他又征服了一群人。
手机在她掌心里震了一下。
沈清秋秒回的那行字躺在屏幕上，连标点都带着一股笃定：
他征服谁，最后都被我征服。
苏雨桐笑出了声，下巴微微抬起来，对着天花板吐了一口气。
她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又补了一行字：
姐，你是真自信。
沈清秋的回话跟着就到了，时间间隔不到三秒。
屏幕上先跳出一个笑脸，然后又跟了一行：
自信什么。
我是了解他。
他心里只有我。
苏雨桐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的笑容慢慢收平了。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没有按下去。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金属后盖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再回复。
那天晚上李深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亮过一轮，他走了两步，灯熄了，
脚步声踩在地面上又触发第二轮的亮光。
他的白大褂挂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脖子微微往前倾，步子不快不慢。
拐过实验楼和宿舍区连接的那段通道时，他无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邵南乔靠在走廊左侧的墙面上。
她的后背贴着墙，两条腿并拢伸直，脚尖朝前，身体的重心全部落在肩胛骨和墙面接触的那道窄线上。
她的头微微歪向右侧，下巴往肩膀的方向靠过去，眼睛合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呼吸从鼻子里进出，很轻，很均匀，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李深停下脚步。
声控灯在这段安静里暗下去，走廊陷入黑暗。
他抬脚往前走了半步，灯又亮了，光线重新铺满通道，把邵南乔脸上的倦意照得分明。
她脸上的皮肤绷得不紧，眉宇间那两道常在的竖纹松开了，嘴唇微微张开一道缝，嘴角没有平常那种紧抿的直线。
他看了她几秒，动作很轻地把臂弯里的外套抖开，提着两只袖子绕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