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梧桐叶长得茂盛，在头顶撑开一片绿荫。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中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
三十天。
二十天。
十天。
苏念晚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心跳得有些快。
不是紧张。
是一种说不清的、混杂着期待和不安的感觉。
这三年，过得真快。
快到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要结束了。
“晚晚，发什么呆呢？”周雨薇凑过来，“下周就中考了，你不紧张吗？”
苏念晚回过神，摇摇头。
“还好。”
“还好？”周雨薇瞪大眼睛，“我紧张得昨晚都失眠了！我妈说我再这样下去，考试那天肯定要晕在考场上。”
苏念晚忍不住笑了。
“不会的。”她说，“你平时学得挺好，正常发挥就行。”
周雨薇叹了口气，趴在桌上。
“但愿吧。”她嘟囔着，“对了，你和陆星辞志愿填好了吗？”
苏念晚愣了一下。
志愿。
她想起那张志愿预填表。
第一志愿，她写了市一中。
第二志愿，她写了市三中。
陆星辞的志愿，她没问过。
但她知道，他肯定写的是市一中。
以他的成绩，不可能去别的学校。
“他应该是一中。”她说。
周雨薇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你们俩肯定能一起上一中。”她说，“不像我，还得看运气。”
苏念晚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一中。
二十分的差距，八个月的努力。
她做到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说过的，她要去。
因为他在那里。
晚上回到家，苏念晚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用了三年的错题本。
最后一页，是她自己写的一句话。
“去他想去的地方，成为能和他并肩的人。”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震动。
是陆星辞的消息。
“复习得怎么样了？”
苏念晚回复：“还行。你呢？”
陆星辞：“一样。”
苏念晚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总是这样。
不管多紧张的时候，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但她知道，他也紧张。
只是不说。
她打字。
“星星哥，你会紧张吗？”
发送。
几秒后，他的回复过来。
“会。”
苏念晚愣了一下。
他会？
她以为他会说“不会”。
她继续打字。
“紧张什么？”
他的消息很快。
“怕考不好。”
苏念晚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有些酸。
他也会怕考不好？
他可是陆星辞。
全市第一的陆星辞。
怎么可能考不好？
她回复：“你不会考不好的。”
他的消息过来。
“不一定。”
苏念晚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
“那我们一起紧张。”
发送。
几秒后，他的回复过来。
“好。”
只有一个字。
但苏念晚看着那个字，笑了。
窗外，月光正好。
对面那扇窗户里，灯还亮着。
她知道，他也在复习。
和她一样。
六月二十日，中考第一天。
早上七点，苏念晚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
校服，马尾，素净的脸。
和平时一样。
但她知道，今天不一样。
妈妈在外面催：“晚晚，好了吗？该走了！”
“来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出门。
单元门口，陆星辞已经在等着了。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看到苏念晚，他把豆浆递过来。
“温的。”他说。
苏念晚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路上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和早起的行人。
走到校门口时，陆星辞停下脚步。
“晚晚。”
苏念晚转身。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好好考。”他说，“你可以的。”
苏念晚点点头。
“你也是。”
陆星辞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吧。”他说。
苏念晚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快步走进校门。
走到教学楼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星辞还站在校门口，目送着她。
看到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走进考场。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文综。
每一场考试，她都认真答题，认真检查。
走出最后一科的考场时，阳光正好。
她站在教学楼前，看着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三年的努力，都在这两天里了。
手机震动。
是陆星辞的消息。
“考完了？”
苏念晚回复：“嗯。你呢？”
陆星辞：“刚出来。”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打字。
“感觉怎么样？”
他的消息很快。
“还行。你呢？”
苏念晚想了想，回复。
“还行。”
发送。
几秒后，他的消息过来。
“那回家吧。我在校门口等你。”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快步走向校门口。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看到她，他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她跑过去。
“给你的。”他把奶茶递过来，“草莓味的。”
苏念晚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冰的。
刚好是她喜欢的温度。
“谢谢。”她小声说。
陆星辞看着她，目光温柔。
“走吧。”他说，“回家。”
两人并肩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交叠在一起。
六月底，中考成绩公布的那天，苏念晚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书，一会儿画画，一会儿看手机。
手机每响一次，她就心跳加速一次。
下午三点，消息终于来了。
是班主任发在群里的。
“各位家长、同学，中考成绩已可查询，请登录官网查看。”
苏念晚盯着那行字，手都在抖。
她打开电脑，登录官网，输入准考证号。
页面加载了几秒。
然后，成绩跳了出来。
总分：682。
市一中去年录取线：675。
她看着那个数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笑了，又哭了。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周雨薇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晚晚！！！我考了668！！！你呢你呢你呢！！！”
苏念晚擦了擦眼泪，回复：“682。”
周雨薇秒回：“！！！你过了一中线了！！！”
苏念晚回复：“嗯。”
周雨薇：“啊啊啊啊啊太好了！！！你和陆星辞可以一起上一中了！！！”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星辞。
他考了多少？
她打开和他的对话框，打字。
“星星哥，你查了吗？”
发送。
几秒后，他的回复过来。
“查了。”
苏念晚心跳漏了一拍。
“多少？”
他的消息很快。
“739。”
苏念晚看着那个数字，愣住了。
739？
满分750，他考了739？
这是……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震了。
是周雨薇的消息。
“晚晚！！！你听说了吗！！！陆星辞是全市状元！！！总分739！！！比第二名高了十几分！！！”
苏念晚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全市状元。
他真的是全市状元。
她应该高兴的。
她确实高兴。
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失落？
不是嫉妒。
是一种差距。
她考了682，他考了739。
差了57分。
57分。
她想起那件深蓝色的卫衣，想起那个叫“星晚”的网站，想起他说“我的专属设计师”。
那些，都还在。
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远了一点。
手机又震了。
是陆星辞的消息。
“你考了多少？”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回复：“682。”
发送。
几秒后，他的消息过来。
“很好。”
苏念晚看着那两个字，眼眶有些酸。
很好。
只是很好。
和他比起来，确实只是很好。
她回复：“你呢？739？”
他的消息很快：“嗯。”
苏念晚看着那个“嗯”，不知道该回什么。
恭喜他？
应该的。
可是，这两个字，她打不出来。
不是不想恭喜。
是怕说出来之后，显得自己更渺小。
手机又震了。
是他的消息。
“晚晚。”
苏念晚回复：“嗯？”
陆星辞：“晚上去树屋吗？”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去树屋？
今天？
她回复：“好。”
发送。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
对面那扇窗户里，他正站在窗前。
隔着距离，他们的目光相遇。
他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一下。
可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
晚上七点，苏念晚推开树屋的门。
陆星辞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腿上放着电脑。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暖光。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来了。”
苏念晚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星辞开口。
“你考得很好。”他说。
苏念晚低下头。
“没有你好。”
陆星辞看着她，目光认真。
“晚晚。”他说，“你不用跟我比。”
苏念晚愣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可是……”
“可是什么？”
苏念晚咬了咬嘴唇。
“可是，你去的地方，和我不一样。”
陆星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我今天收到什么了吗？”
苏念晚摇头。
陆星辞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陆星辞同学，恭喜你在中考中取得优异成绩。我校（邻市第一中学）诚挚邀请你加入，并提供全额奖学金及特殊培养计划……”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邻市第一中学？
那是全省最好的高中。
比市一中还要好。
“你……”她的声音有些抖，“你要去吗？”
陆星辞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只是问：“你想让我去吗？”
苏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让他去吗？
想。
因为他值得最好的。
不想。
因为不想离他那么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陆星辞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手机拿回去，放在一边。
然后他开口。
“我还没想好。”他说，“但我答应你一件事。”
苏念晚看着他。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得让人心颤。
“不管我去哪里，”他说，“你都在我的计划里。”
苏念晚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低下头，没让他看见。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膨胀。
不管他去哪里。
她都在他的计划里。
这算是承诺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句话，比任何成绩都重要。
窗外，夜色慢慢降临。
树屋里的灯光暖暖地亮着。
两个人坐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
是安心的沉默。
从树屋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把回家的路照得通明，梧桐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苏念晚走在陆星辞旁边，心里还在想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都在我的计划里。”
走到单元门口时，陆星辞停下脚步。
“晚晚。”
苏念晚转身。
他站在路灯下，眉眼被昏黄的灯光照得格外温柔。
“那个学校，”他说，“我会认真考虑的。”
苏念晚点点头。
“嗯。”
“不管最后选哪里，”他看着她，“我都会告诉你。”
苏念晚又点点头。
陆星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晚安，晚晚。”
“晚安。”
她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星辞还站在路灯下，目送着她。
看到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上楼，推开家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那扇窗户里，灯还亮着。陆星辞的身影正从窗前走过。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夜色，他们的目光相遇。
她笑了。
他也笑了。
然后他拉上窗帘。
苏念晚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扇已经拉上窗帘的窗户，心跳还没有平复。
她想起他手机里那条消息。
邻市第一中学。
全额奖学金。
特殊培养计划。
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应该去的。
可是……
她不敢往下想。
手机震动。
她低头看，是周雨薇的消息。
“晚晚！！！你听说没有！！！邻市一中给陆星辞发邀请了！！！全额奖学金！！！”
苏念晚回复：“知道。”
周雨薇秒回：“那他去吗？！”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
“不知道。”
周雨薇：“你怎么不问问他？！”
苏念晚想了想，回复。
“他会告诉我的。”
发送。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
月光洒在对面的窗户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她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在思考那个重要的决定。
在想她。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陆星辞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她发出去一行字。
“星星哥，不管你选哪里，我都支持你。”
发送。
几秒后，他的回复过来。
“我知道。”
苏念晚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又打了一行字。
“晚安。”
他的回复很快。
“晚安，晚晚。”
苏念晚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正好。
她的心里，却有一丝不安。
他说的“计划”里，真的有她吗？
如果有，那是什么样子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会等的。
等他做出那个决定。
等他告诉她，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