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窗外的月光慢慢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走，对面的灯早就灭了，可她还在翻来覆去地想那些有的没的。
想明天的教室会是什么样子。
想新同学会不会好相处。
想能不能和星星哥分到一个班。
想如果分不到一个班怎么办。
想着想着，意识就模糊了。
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亮晃晃的光。
苏念晚眨了眨眼，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7点15。
她愣了一下。
7点15？
她又看了一眼。
确实是7点15。
“妈呀——”
她腾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就往卫生间冲。
昨晚设的6点半的闹钟，她根本没听见。
刷牙的时候，她满嘴泡沫地看镜子里的自己。
还好，黑眼圈不算太重。
头发有点乱。
脸色还可以。
她漱了口，用最快的速度洗脸、扎头发、换衣服。
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裤，帆布鞋。
是她昨晚就挑好的。
简单，干净，清爽。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拿起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
妈妈说开学第一天，教室里可能开空调，带着备用。
她套上外套，又看了看镜子。
好像还可以？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换一件，手机响了。
是陆星辞的消息。
“起了吗？”
苏念晚回：“起了起了！马上好！”
发完，她又看了一眼镜子。
算了，就这样吧。
她拎起书包，冲出房间。
客厅里，秦婉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了。
煎蛋，牛奶，两片吐司，还有一小碟她爱吃的水果。
“晚晚，快点吃，别让星辞等。”秦婉把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
苏念晚坐下，咬了一口吐司。
门铃响了。
“我去开。”秦婉笑着走过去。
门打开，陆星辞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她设计的深蓝色卫衣，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手里拿着一卷什么。
“秦姨早。”他微微欠身。
“早，快进来。晚晚正吃着呢，你也再吃点？”
“谢谢秦姨，我吃过了。”
陆星辞走进来，看到苏念晚正咬着吐司看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在沙发上坐下。
苏念晚低下头，继续吃。
但总觉得他的目光好像还落在自己身上。
她偷偷抬眼。
他正低头看手里那卷东西，没看她。
她松了一口气，又咬了一口吐司。
“慢点吃。”秦婉在旁边说，“时间来得及。”
苏念晚点点头，喝了口牛奶。
吃完最后一口吐司，她擦了擦嘴，拎起书包。
“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好好听课。”
“知道了。”
她走到玄关，陆星辞已经站起身，在门口等她。
两个人一起走出门。
单元门口，阳光正好。
初秋的早晨，阳光是金黄色的，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是夏天最后的余韵，也是秋天刚来的清冽。
苏念晚深吸一口气。
“紧张吗？”陆星辞忽然问。
苏念晚想了想。
“有一点。”
她侧过头看他，“你呢？”
陆星辞摇摇头。
苏念晚撇嘴。
也是，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年级第一，竞赛金牌，到哪儿都是老师眼中的宝贝。
“你手里拿的什么？”她看向他手里那卷东西。
陆星辞递给她。
她展开一看。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学校的平面图，教学楼、实验楼、食堂、图书馆、操场，每一栋建筑都标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哪个楼是高一的教学楼，哪一层是哪个班，都标出来了。
苏念晚愣住了。
“你画的？”
“嗯。”陆星辞说，“昨天去学校网站查了查布局，大概画了一下。”
大概画了一下？
她看着那张精细得像个真正地图一样的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那个班，艺术特长班，应该在高一教学楼的三楼东侧。”他指着图上的一栋楼，“理科实验班在旁边那栋楼，走过去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
苏念晚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
“食堂在这里。”他又指了指，“离你们班近一点，中午可以一起吃饭。”
“操场在这儿，体育课如果同时段，说不定能碰到。”
“图书馆在这儿，你如果去自习，提前跟我说，我去占座。”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苏念晚听着，眼眶又有点酸。
她低下头，假装认真看地图。
“星星哥。”
“嗯？”
“你什么时候画的？”
陆星辞顿了顿。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
她想起昨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可能在灯下一笔一笔地画这张地图。
画她要去的地方，画他能找到她的路。
“谢谢。”她小声说。
陆星辞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方向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有很多穿着和他们一样校服的学生。
有的是一个人，脚步匆匆。
有的是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还有的，和他们一样，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
苏念晚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以后可能会是她的同学，她的朋友。
也可能，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新生活真的要开始了。
学校门口，人很多。
有送孩子的家长，有骑自行车的学生，有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老师。
苏念晚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陌生的大门。
白色的门柱，黑色的校名，门里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遮天蔽日。
这就是她要待三年的地方。
“走吧。”陆星辞在旁边说。
苏念晚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去。
进校门右转，是一条通往教学楼的路上。
一路上，有很多和他们一样在找教室的新生。
有人拿着手机看班级群的消息，有人东张西望地找指示牌，有人已经找到同伴，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
苏念晚跟着陆星辞，走到公告栏前。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她踮起脚，想往里看，但前面的人太多，根本看不清。
陆星辞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公告栏。
他的视线移动得很快，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几秒钟后，他开口。
“理科实验班，高一(1)班，在这边这栋楼。”他指了指旁边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
苏念晚点点头，继续找自己的名字。
陆星辞的目光还在移动。
然后他顿了一下。
“艺术特长班，高一(7)班。”
他侧过头，看着她。
“在那栋楼的三楼。”
他指了指另一栋楼。
和理科实验班那栋楼隔着一个花坛。
走过去，确实要三分钟左右。
苏念晚看着那栋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知道，能在一个学校已经很好。
很多初中同学，连一个学校都考不上。
可是……
她说不清这个“可是”后面是什么。
陆星辞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走吧，送你过去。”
他转身往那栋楼的方向走。
苏念晚愣了一下，快步跟上。
一路上，他拿着那张地图，一边走一边指给她看。
“这里是实验楼，以后物理化学生物的实验课都在这里。”
“这里是食堂，从你们班后门出来最近。”
“这里是小卖部，你如果课间饿了，可以来这儿。”
“这里是图书馆，开放时间早七点到晚九点。”
他说得很详细，像是在给她做一个全面的校园导览。
苏念晚听着，看着他指的那些地方。
她在心里默默记着。
实验楼，食堂，小卖部，图书馆。
还有他说的，从这儿到这儿三分钟，从那儿到那儿五分钟。
还有他说的，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回去。
他说了很多。
唯独没说，他们在不同的教学楼。
走到高一(7)班门口，陆星辞停下脚步。
“到了。”
苏念晚看着那扇门。
门上贴着一张白纸，打印着“高一(7)班”几个字。
门半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她听到有说话声，有搬动桌椅的声音，还有人在笑。
陆星辞站在她旁边，没有马上离开。
他看着她。
“别紧张。”
苏念晚抬起头，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
“有事给我发消息。”
苏念晚点点头。
他顿了顿。
“中午我来找你，一起去食堂。”
苏念晚又点点头。
他看着她，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
但最后他只是说：“进去吧。”
苏念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教室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
有的坐在座位上，低头玩手机。
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什么。
她一进门，有几道目光扫过来。
她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找了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坐下之后，她下意识地往窗外看。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旁边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
理科实验班，高一(1)班。
她不知道陆星辞现在进去了没有。
她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在找一个座位。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不再在同一个教室了。
课间的时候，不能再一抬头就看见他。
中午吃饭，要走三分钟才能见到他。
晚自习下课，他要多走一段路，才能在校门口等她。
三分钟。
不远。
但她忽然觉得，这三分钟，好像有点长。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走进来，看到她旁边的空位，问：“这儿有人吗？”
苏念晚摇摇头。
那人坐下，是个女生，圆圆的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好，我叫林薇薇。”她说，声音很活泼，“你叫什么？”
苏念晚愣了一下。
这是她的新同学。
这是她在这个班，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人。
“我叫苏念晚。”她说。
林薇薇笑了。
“苏念晚，这名字好好听啊。你初中哪儿的？”
苏念晚说了自己初中的名字。
林薇薇眼睛一亮。
“那个学校？听说教学质量很好啊。你中考多少分？”
苏念晚说了自己的分数。
林薇薇睁大眼睛。
“哇，那你可以去普通班啊，怎么来艺术班了？”
苏念晚顿了顿。
“我学美术。”
林薇薇恍然，“哦——怪不得。我也是学美术的，不过我是半路出家，初三才开始学，画得可烂了。你呢，学多久了？”
“从小就学。”
林薇薇夸张地捂住胸口。
“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苏念晚被她逗笑了。
这个新同学，好像挺好相处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课桌上。
苏念晚看着那片光，心里那种陌生的紧张感，慢慢散了一些。
不是因为她适应了新环境。
是因为，这个叫林薇薇的女生，让她觉得，这个新班级，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教室另一头，有人在喊：“班主任来了——”
所有人安静下来，看向门口。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站上讲台，目光扫过全班。
“都坐好了，点名。”
教室里一阵窸窸窣窣，所有人都坐直了。
苏念晚也坐直了。
她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余光却扫向窗外。
旁边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在三楼最东边的窗户里，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么远，看不清。
但她知道，那是他。
他在那个窗户后面，和她一样，在听班主任点名。
她忽然笑了。
很小，很轻，只有她自己知道。
林薇薇在旁边小声问：“笑什么呢？”
苏念晚摇摇头。
“没什么。”
窗外的阳光很好。
新的班级，新的同学，新的老师。
一切都刚刚开始。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他，要在不同的走廊里，走完这三年。
但她也知道——
不管在哪个走廊，他都会找到她。
就像暑假的最后一天，他在路灯下等她。
就像昨天晚上，他为她画那张地图。
就像刚才，他站在这个教室门口，对她说“有事给我发消息”。
他一直都在。
这就够了。
上午的班会课，班主任讲了很多。
校规校纪，作息时间，课程安排，注意事项。
苏念晚一条一条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林薇薇在旁边小声说：“你这笔记记得好认真。”
苏念晚“嗯”了一声。
其实她是在想，这些内容，不知道星星哥那边是不是也一样。
他的班主任，会不会也讲这些？
他的班级，会不会也这样坐得整整齐齐？
他现在，在做什么？
课间的时候，林薇薇拉着她去上厕所。
走廊里人来人往，很多陌生的面孔。
有人看她们一眼，有人自顾自地走过。
林薇薇说：“咱们班女生好像不多，我刚才数了数，可能就十几个。”
苏念晚点点头。
艺术班，男生多一些。
她们往回走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个男生。
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皮肤有点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看到苏念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和同伴说笑着走过去了。
林薇薇凑到她耳边：“那个男生刚才看你了。”
苏念晚没在意。
“可能是看错了。”
林薇薇撇嘴。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见的。”
苏念晚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教室，她坐下，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那扇窗户。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看她。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站起来，往食堂的方向走。
林薇薇问：“念晚，一起去食堂？”
苏念晚说：“你先去吧，我等个人。”
林薇薇眨了眨眼。
“等人？等谁啊？”
苏念晚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震了。
是陆星辞的消息。
“到了，在你教室门口。”
苏念晚抬起头，往门口看。
陆星辞就站在那儿。
背着那个黑色书包，穿着那件深蓝色卫衣，目光穿过教室里的所有人，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苏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起来，对林薇薇说：“我先走了。”
然后快步走向门口。
林薇薇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门口那个男生，眼睛慢慢睁大。
“我去——”
她小声说。
苏念晚走到门口，陆星辞看着她。
“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苏念晚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林薇薇还站在教室门口，正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看到她回头，林薇薇做了个口型。
“他是谁？”
苏念晚脸一红，转过头，没理她。
下楼的时候，陆星辞问：“上午怎么样？”
苏念晚说：“还好，班主任讲了讲校规，认识了一个新同学。”
“同桌？”
“嗯，叫林薇薇，人挺好的。”
陆星辞点点头。
“你呢？”苏念晚问。
“差不多。”他说，“班主任介绍了课程，发了教材。”
两个人走到食堂门口。
人很多，排着长长的队。
陆星辞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打饭。”
苏念晚说：“一起去吧。”
陆星辞看了她一眼。
“人多，挤。”
苏念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已经往打饭窗口走过去了。
她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人群里穿行，偶尔有人挤到他，他也不恼，只是侧身让过。
走到窗口前，他排到队尾。
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苏念晚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
这个人，不管在哪儿，都这样。
总是让她等着。
总是自己去面对那些拥挤和麻烦。
总是把她护在身后。
她想起他画的那张地图。
想起他说“三分钟”。
想起他站在教室门口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这三分钟的距离，好像也没那么长。
只要她知道，他会在那边等着她。
只要她知道，中午放学，他会出现在门口。
只要她知道，晚自习下课，他会站在校门口那盏路灯下。
那就够了。
食堂里，陆星辞端着两份饭走过来。
他把其中一份放在她面前。
红烧肉，西红柿炒蛋，青菜。
她喜欢吃的。
“快吃吧。”他说。
苏念晚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很好吃。
不是食堂的菜好吃。
是因为，这是他给她打的饭。
她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星星哥。”
“嗯？”
“你说，以后三年，我们都这样吗？”
陆星辞看着她。
“哪样？”
苏念晚想了想。
“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回去，课间……”
她顿了顿。
“课间可能见不到。”
陆星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能见到。”
苏念晚愣了一下。
“啊？”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课间也能见到。”
“大课间我去找你，你想喝什么我给你带。”
苏念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窗外，阳光正好。
食堂里人声嘈杂，来来往往的学生端着餐盘找座位。
但她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
还有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大课间去找她。
给她带想喝的东西。
三分钟的距离。
他愿意每天走三遍。
中午吃完饭，陆星辞送她回教室。
走到教学楼门口，他停下脚步。
“到了。”
苏念晚点点头。
“那我进去了。”
“嗯。”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看到她回头，他笑了一下。
“下午好好听课。”
苏念晚点点头。
她也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往楼下看了一眼。
他已经走了。
往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走。
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很长。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背影，一直看到他走进那栋楼。
然后她转身，往教室走。
推开教室门，林薇薇已经在座位上了。
看到她进来，林薇薇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念晚——”
她拉长声音。
苏念晚坐下。
“干嘛？”
林薇薇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个男生，是谁啊？”
苏念晚顿了顿。
“我邻居。”
林薇薇眯起眼睛。
“邻居？”
“嗯。”
“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邻居？”
苏念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薇薇笑了。
“猜的。”
她看着苏念晚，目光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他对你，可不像普通邻居啊。”
苏念晚垂下眼。
“你想多了。”
林薇薇撇嘴。
“我有没有想多，你心里清楚。”
苏念晚没说话。
但耳朵，悄悄红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专业课。
老师让每个人做自我介绍，说说自己学画多久了，擅长什么风格。
轮到苏念晚的时候，她站起来。
“我叫苏念晚，学画十几年了，喜欢水彩和素描。”
老师眼睛一亮。
“十几年？那你是童子功啊。回头把你的作品给我看看。”
苏念晚点点头，坐下。
林薇薇在旁边小声说：“老师对你好感兴趣。”
苏念晚没说话。
但她心里想的是，等会儿下课，不知道星星哥会不会来。
大课间。
铃声响了。
苏念晚看着手机。
没有消息。
她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林薇薇在旁边问：“等谁呢？”
苏念晚说：“没有。”
她把手机放下，准备去接水。
刚站起来，教室门口有人喊她。
“苏念晚，有人找。”
她抬起头。
陆星辞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她喜欢的那个牌子。
她喜欢的那个口味。
苏念晚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走到门口，他把奶茶递给她。
“给你的。”
苏念晚接过奶茶。
杯子还是冰的。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陆星辞说：“刚才。”
刚才？
大课间只有二十分钟。
他从他们班走过来要三分钟。
去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来回至少要十分钟。
那他……
她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陆星辞看着她。
“第一节专业课，还顺利吗？”
苏念晚点点头。
“挺好的。”
他笑了。
“那就好。”
他顿了顿。
“我回去了，第二节是数学。”
苏念晚说：“好。”
他转身要走。
苏念晚忽然叫住他。
“星星哥。”
他回头。
苏念晚看着他。
“谢谢你的奶茶。”
陆星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客气。”
他转身走了。
苏念晚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
然后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
杯子外面，有一层细细的水珠。
是冰的。
她最喜欢冰的。
她捧着那杯奶茶，转身往教室走。
回到座位上，林薇薇凑过来。
“哇，奶茶！”
她看着那杯奶茶，又看看苏念晚。
“他专门给你买的？”
苏念晚点点头。
林薇薇捂住嘴。
“我就说嘛——”
她压低声音，“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苏念晚没说话。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冰的，甜的，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给你的。”
就两个字。
但好像说了很多。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西。
下午的课一节一节过去。
最后一节下课铃响的时候，苏念晚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林薇薇问：“今天还一起走吗？”
苏念晚说：“有人接。”
林薇薇笑了。
“你家那个邻居？”
苏念晚顿了顿。
“嗯。”
林薇薇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苏念晚没理她，走出教室。
陆星辞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她出来，他接过她的书包。
“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夕阳把整条路染成橘红色。
苏念晚走在他旁边，忽然觉得，这一天好像过得很快。
明明早上还在紧张。
明明上午还在担心。
但现在，走在他身边，她觉得，这一天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走到校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栋教学楼，在夕阳里，被镀上一层金边。
一栋是她待了一天的。
一栋是他待了一天的。
隔着三分钟的路。
但她知道，明天，他还会在门口等她。
后天，也会。
大后天，也会。
以后每一个大课间，每一个中午，每一个晚自习下课，他都会在。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陆星辞在旁边问：“今天累吗？”
苏念晚想了想。
“还好。”
他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然后他忽然开口。
“晚晚。”
“嗯？”
他侧过头看着她。
“三年，很快的。”
苏念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他在说，虽然不同班，但三年，很快就会过去。
她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
他也笑了。
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落。
两个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苏念晚看着地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以前也有过。
但今天，好像更强烈了一些。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觉得，和他走在一起的时候，连影子都不想分开。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饭了。
“第一天怎么样？”秦婉问。
苏念晚说：“挺好的。”
“分到哪个班了？”
“七班，艺术特长班。”
秦婉点点头，“星辞呢？”
“一班，理科实验班。”
秦婉看了她一眼。
“不在一个班？”
苏念晚说：“嗯，隔着一栋楼。”
秦婉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也好，各有各的路。”
苏念晚没说话。
各有各的路吗？
可是她觉得，他们的路，好像还是在一起的。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
坐在书桌前，她拿出手机。
翻到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中午那会儿他发的“到了，在你教室门口”。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她打开相册。
翻到今天早上他画的那张地图。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对面那扇窗户里，灯亮着。
他应该也在书桌前。
应该也在写作业，或者看竞赛题。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打开作业本。
但她脑子里，一直想着他今天说的那句话。
“三年，很快的。”
是啊，很快的。
快到她还来不及细想，这一天就过去了。
快到她还来不及适应新环境，就发现他还在。
快到她还来不及害怕，他就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笑了。
低头继续写作业。
窗外，夜色渐深。
对面那扇窗户的灯，一直亮着。
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就像未来无数个夜晚一样。
但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只是觉得，今天这一天，好像很长。
又好像很短。
长到经历了那么多陌生的瞬间。
短到一转眼，又到了晚上。
她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作业本。
站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那扇窗户里，他刚好也站起来。
两个人隔着夜色，隔着两栋楼的距离，同时看向对方。
她看到他在窗前站定。
然后他抬起手，挥了挥。
她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他拉上窗帘。
苏念晚站在窗前，看着那扇已经拉上窗帘的窗户。
心跳还没平复。
她忽然想起林薇薇今天说的话。
“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她垂下眼。
是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快乐。
和他分开的时候，她会想他。
和他隔着一栋楼的距离，她会忍不住往那扇窗户看。
这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醒来，还能见到他。
这就够了。
手机震了。
是他的消息。
“晚安，晚晚。”
她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她回复：“晚安，星星哥。”
发送。
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的，是他今天站在教室门口的样子。
是他递给她奶茶的样子。
是他说“三年，很快的”的样子。
是她转身时，他还在原地目送她的样子。
她忽然笑了。
黑暗中，她笑得像个傻子。
但她不在乎。
因为这一天，虽然漫长，虽然陌生，虽然充满未知——
但有他在，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她看着那道光，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到那两栋教学楼。
一栋是她的，一栋是他的。
中间隔着三分钟的路。
但她的梦里，他一直在走那条路。
走向她。
一次。
又一次。
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