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一晚上没睡好。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三个字——“他在宣战”。
宣什么战？
跟谁宣战？
她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想起陆星辞发那条消息时的语气。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在宣战。”
好像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拿起手机，想问他点什么。
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问他什么？
问他打算怎么接招？
还是问他，为什么那么在意？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第二天早上，苏念晚下楼的时候，陆星辞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
和往常一样。
手里拎着两份早餐。
看到她出来，他笑了一下。
“早。”
苏念晚接过早餐，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咬了一口包子，忍不住问。
“星星哥，你昨晚说……他在宣战，是什么意思？”
陆星辞看了她一眼。
“字面意思。”
苏念晚说：“可他为什么要宣战？我跟他又不熟。”
陆星辞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才开口。
“你觉得他发那张照片，是为什么？”
苏念晚想了想。
“感谢我帮忙？”
陆星辞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好像在说“你信吗”。
苏念晚自己也有点不确定。
那张照片，那个角度，那个眼神……
她想起顾晨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画画的时候，特别好看。”
心里忽然有点乱。
陆星辞看着她，声音很平静。
“别想了。”
他说。
“交给我。”
苏念晚愣了一下。
“交给你什么？”
陆星辞没回答，只是往前走。
走到分岔路口，他停下来。
“大课间我来找你。”
苏念晚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
他说。
“今天体育课，你们班在操场东边？”
苏念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陆星辞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然后转身走了。
苏念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怎么知道她们班今天体育课在操场东边？
她好像没跟他说过啊。
上午大课间，陆星辞准时出现在7班门口。
和往常一样。
但今天，他没带那群小弟。
就他一个人。
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
苏念晚走过去，接过杯子。
“今天没带他们来？”
陆星辞说：“他们太吵。”
苏念晚笑了。
“那你呢？你不吵？”
陆星辞看着她。
“我吵吗？”
苏念晚想了想。
“不吵。”
陆星辞点点头。
“那就行。”
他转身要走。
苏念晚忽然叫住他。
“星星哥。”
他回头。
苏念晚说：“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们班今天体育课在操场东边？”
陆星辞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看了课表。”
苏念晚愣住了。
看了课表？
他去看她们班的课表干什么？
她还想再问，但陆星辞已经走了。
回到座位上，林薇薇凑过来。
“你家学霸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
苏念晚说：“他说那些人太吵。”
林薇薇笑了。
“那倒是，你家学霸那个性格，确实不喜欢热闹。”
她顿了顿。
“对了念晚，你知道吗，刚才有人看到陆星辞在公告栏那边站了好久。”
苏念晚愣了一下。
“公告栏？”
林薇薇点点头。
“对，就是贴各班课表的地方。”
苏念晚心里一动。
他去看课表？
所以他知道她们班今天体育课在操场东边，是因为看了课表？
可他看课表干什么？
林薇薇看着她那个表情，眼睛眯起来。
“念晚，你家学霸该不会是在……踩点吧？”
苏念晚说：“踩什么点？”
林薇薇笑了。
“踩你的点啊。你看，他知道你们班今天体育课在哪儿，那不就是想……”
她没说下去，但那个表情，什么都说了。
苏念晚脸一热。
“别瞎说。”
林薇薇笑得更欢了。
“好好好，我不瞎说。但念晚，你等着看吧，下午体育课，肯定有情况。”
苏念晚没说话。
但心里，忽然有点期待。
又有点紧张。
下午第二节，体育课。
操场东边，是篮球场和一片草坪。
苏念晚她们班女生在草坪上集合，体育老师交代完今天的训练内容——接力跑，就让大家分组练习。
林薇薇拉着苏念晚在跑道边热身。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念晚一边压腿，一边忍不住往四周看。
操场东边，视野很开阔。
能看到旁边的篮球场，再远一点是教学楼，再远一点是……
她看到了一个人。
站在教学楼拐角的花坛边。
穿着校服，倚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影，她太熟悉了。
是陆星辞。
苏念晚愣住了。
他真的来了？
林薇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了。
“我说什么来着？”
苏念晚没说话，但心跳快了一拍。
他站在那里，好像在看书。
但偶尔，他会抬起头，往操场这边看一眼。
就一眼。
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苏念晚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有点想笑。
他这是……在看她上体育课？
林薇薇在旁边啧啧了两声。
“你家学霸这操作，绝了。不远不近，不打扰，但让你知道他在。这是什么神仙男友力？”
苏念晚脸一热。
“别瞎说，他不是我……”
她没说下去。
不是什么？
不是男朋友？
可他也确实不是。
林薇薇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
“好好好，不是不是。但念晚，你敢说你心里没点什么？”
苏念晚没说话。
因为她不敢说。
心里，确实有点什么。
接力跑开始了。
苏念晚被分在第三棒。
她站在跑道上，等着前一棒的同学跑过来。
阳光有点晃眼，她眯起眼睛。
然后她下意识往教学楼那边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倚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书。
但这一次，他抬起头，往这边看。
隔着整个操场，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又有点慌。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收回来。
前一棒的同学跑过来了。
她接过接力棒，开始跑。
风从耳边吹过，跑道在脚下延伸。
她跑得很快，比平时都快。
跑到终点，把接力棒交给下一个同学。
她弯着腰，喘着气。
然后她抬起头，往教学楼那边看。
他还站在那里。
这一次，他好像笑了一下。
隔着那么远，她看不清。
但她知道，他笑了。
她忽然也笑了。
下课铃响，苏念晚和林薇薇往操场外走。
路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她特意放慢脚步。
陆星辞还站在那里。
看到她走过来，他收起书。
“跑得挺快。”
苏念晚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
陆星辞点点头。
“看到了。”
顿了顿。
“比上次校运会的时候快。”
苏念晚心里一动。
他还记得她上次校运会的成绩？
林薇薇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亮了。
但她很识趣地没说话，只是冲苏念晚挤了挤眼，然后快步往前走。
“我先回教室了！”
苏念晚看着她跑远，然后转回来看着陆星辞。
“你怎么在这儿？”
陆星辞说：“看书。”
苏念晚看了看他手里的书。
是一本物理竞赛习题册。
她笑了。
“这儿看书？不吵吗？”
陆星辞说：“不吵。”
顿了顿。
“正好。”
苏念晚说：“正好什么？”
陆星辞看着她。
“正好能看见你。”
苏念晚愣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陆星辞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一下。
“走了。”
他说。
“晚上我来接你。”
然后他转身，往理科班的方向走。
苏念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忽然想起林薇薇刚才说的那句话。
“不远不近，不打扰，但让你知道他在。”
原来，这就是他的方式。
晚上放学，陆星辞在校门口等她。
和往常一样。
但今天，他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苏念晚走过去。
“这是什么？”
陆星辞把袋子递给她。
“热的。”
苏念晚打开一看，是一杯奶茶。
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我不能喝凉的吗？”
陆星辞说：“这是热的。”
顿了顿。
“特意买的。”
苏念晚看着那杯奶茶，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想起昨天顾晨说要请她喝奶茶，他说“她不能喝凉的”。
今天就给她带了热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因为昨天他说要请我喝奶茶？”
陆星辞没说话。
但那个表情，说明了一切。
苏念晚忽然笑了。
“你这是……补给他？”
陆星辞看着她。
“不是补。”
他说。
“是本来就该我请。”
苏念晚愣住了。
本来就该他请？
什么意思？
陆星辞没解释，只是往前走。
“走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念晚跟上去，抱着那杯奶茶。
热的，暖暖的，正好暖手。
她喝了一口。
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味道？”
陆星辞说。
“你每次喝奶茶都点这个。”
苏念晚愣了一下。
她每次喝奶茶都点这个？
好像是。
但她从来没跟他说过啊。
她看着他，忽然发现。
这个人，好像记得关于她的一切。
回到家，苏念晚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事。
体育课，他站在花坛边。
隔着整个操场，看着她。
晚上放学，他给她带了奶茶。
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正好能看见你。”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手机震了。
是林薇薇的消息。
“念晚！念晚！论坛又双叒炸了！”
苏念晚心里一紧。
点开一看，是林薇薇发来的截图。
新帖子标题：“惊现！陆星辞下午第二节在操场边站了一节课！”
下面已经有两百多条评论。
她点开帖子。
内容写的是——
“今天下午体育课，我在操场东边上体育，亲眼看到陆星辞站在教学楼拐角的花坛边，站了整整一节课！手里拿着书，但根本没怎么看，一直在往操场这边看！”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7班也在操场东边上体育课！”
“所以，陆星辞是在看苏念晚？站了一节课？”
下面评论已经疯了。
“卧槽！站了一节课？这是什么痴汉行为？”
“不是痴汉，是守护！你们不懂！”
“所以学霸这是在宣示主权吗？”
“昨天顾晨刚发帖，今天学霸就来站岗，这针对性也太强了吧！”
“我嗑到了我嗑到了！学霸这是在用行动告诉顾晨——我的人，我看着！”
“所以今天体育课，苏念晚知道他在看吗？”
“肯定知道啊，那么大个人站在那儿，怎么可能看不到？”
“那她什么反应？”
“据说跑接力的时候，跑得特别快！”
“哈哈哈哈，这是表现给学霸看的吧？”
“甜死我了甜死我了！”
苏念晚看着这些评论，哭笑不得。
她跑得快，是因为想跑得快。
跟他在不在看，有什么关系？
但她想起自己跑到终点后，往他那边看的那一眼。
他笑了。
她也笑了。
好像，确实有点关系。
她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是顾晨发来的私信。
“苏念晚，今天下午的体育课，陆星辞一直站在那边看着，你知道吗？”
苏念晚愣住了。
顾晨怎么知道？
她打了几个字。
“知道，怎么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挺在乎你的。”
苏念晚看着这句话，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当然知道他在乎她。
从小就在乎。
但顾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正想着，那边又发了一条。
“我发的那个帖子，是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
苏念晚愣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那张照片。
那个角度，那个眼神。
她打了几个字。
“还好。”
那边回。
“那就好。我只是觉得那张照片拍得好看，想发出来。没别的意思。”
苏念晚看着这句话，不知道该不该信。
她想起陆星辞说的“他在宣战”。
如果只是觉得照片拍得好看，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没回。
那边又发了一条。
“对了，校运会的时候，你会去现场画画吗？”
苏念晚想了想。
“应该会，我们班有宣传任务。”
那边回。
“那到时候见。”
苏念晚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到时候见？
他想干什么？
她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是陆星辞的消息。
“别看论坛了。”
苏念晚笑了。
“你怎么又知道我在看？”
那边回。
“因为我也在看。”
苏念晚说：“那你看到顾晨发的那个帖子了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
“看到了。”
苏念晚说：“你怎么看？”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
“他在试探。”
苏念晚愣住了。
试探？
试探什么？
她打了几个字。
“试探什么？”
那边回。
“试探我的底线。”
苏念晚心跳漏了一拍。
底线？
什么底线？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点乱。
那边又发了一条。
“别担心，我知道怎么处理。”
苏念晚说：“你怎么处理？”
那边回。
“让他知道，有些地方，他进不来。”
苏念晚愣住了。
有些地方，他进不来？
什么意思？
她还想再问，但那边发了一条。
“晚安，晚晚。明天见。”
她看着那四个字，知道今晚不会再回了。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窗外，月亮很亮。
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有些事情，可能会变得不一样。
而她更想知道的是——
陆星辞说的“让他知道，有些地方他进不来”，是什么意思？
他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