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晴出现后的第三天，苏念晚发现自己开始养成一个新的习惯——
路过理科班的时候，忍不住往里看一眼。
不是刻意去看，就是路过的时候，目光会自动往那个方向飘。飘过窗户，飘过一排排桌椅，落到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陆星辞通常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书或者做题。
有时候他旁边会站着人，有时候是男生问题，有时候是女生说话。
每次看到有女生站在他桌边，苏念晚的脚步就会慢下来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慢到她自己都察觉不到。
但林薇薇察觉到了。
“晚晚，你又在看。”
苏念晚收回目光，脸一热。
“我没有。”
林薇薇“啧”了一声。
“你没有？你脖子都快扭成九十度了还没有？”
苏念晚说不出话。
林薇薇叹了口气，挽着她的胳膊往前走。
“行了行了，看就看了呗，反正那是你家学霸，看看怎么了？”
苏念晚小声说。
“他不是我家的……”
林薇薇翻了个白眼。
“迟早的事。”
苏念晚心跳漏了一拍。
迟早的事？
什么意思？
她想问，但林薇薇已经岔开话题，开始说中午吃什么。
中午，食堂。
陆星辞还是占好了位置，打好饭，等着她。
苏念晚和林薇薇到的时候，他看到她们，抬手示意了一下。
苏念晚走过去，坐下。
然后她发现，今天餐盘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小碗剥好的石榴。
石榴籽红彤彤的，晶莹剔透，在白色的瓷碗里堆成小山，像一堆红宝石。
苏念晚愣了一下。
“这……”
陆星辞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食堂今天有石榴，你不是说懒得剥吗？”
苏念晚看着那碗石榴籽，心里那个暖暖软软的感觉又涌上来。
她确实爱吃石榴，但讨厌剥。每次剥完，手指甲缝里都是石榴皮的汁水，洗都洗不干净。所以在家她从来不吃，在学校更不会买。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但她知道，他记着了。
林薇薇在旁边看着，表情管理又失控了。
她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疯狂打字：
“剥石榴！！！”
“一颗一颗剥的！！！”
“记得她懒得剥！！！”
打完，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
正好看到白雨晴走进食堂。
白雨晴穿着一件粉色的针织衫，长发披散着，像一道光一样走进来。她一出现，周围很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她打了饭，端着餐盘四处看了看。
然后她看到了陆星辞。
准确地说，她看到了陆星辞，以及坐在他对面的苏念晚。
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端着餐盘，直接走过来。
“陆星辞，好巧。”
她站在桌边，笑得明媚。
“这里有人吗？”
她指的是陆星辞旁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空着。
陆星辞抬头看了她一眼。
“有。”
白雨晴愣了一下。
“谁？”
陆星辞说。
“林薇薇。”
林薇薇正在喝水，差点喷出来。
她？
她什么时候说要坐那儿了？
但她看到白雨晴的表情，立刻明白了。
她放下水杯，配合地说。
“对对对，我坐那儿。”
白雨晴看了林薇薇一眼，又看了看陆星辞，笑了一下。
“行吧，那我坐对面？”
她指的是苏念晚旁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也空着。
陆星辞看了那个位置一眼。
“随便。”
白雨晴就坐下了。
她就坐在苏念晚旁边。
苏念晚低着头，假装在吃饭，但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一粒米都没夹起来。
她能感觉到白雨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目光，带着打量，带着好奇，还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苏念晚，对吧？”
白雨晴开口。
苏念晚抬起头。
“嗯。”
白雨晴笑了。
“你吃的什么？”
苏念晚愣了一下。
“……饭。”
白雨晴笑出声。
“我当然知道是饭。我是问你打的什么菜？”
苏念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
“红烧肉，番茄炒蛋，青菜。”
白雨晴点点头，然后看向陆星辞。
“你呢？”
陆星辞没抬头。
“一样。”
白雨晴眨眨眼。
“你们俩吃的一样啊？这么巧？”
林薇薇在旁边小声嘀咕。
“巧什么巧，他打的。”
白雨晴听到了。
她挑了挑眉，看向陆星辞。
“你帮她打饭？”
陆星辞没说话。
但他把苏念晚碗里的红烧肉又夹了一块到自己碗里——因为苏念晚嫌今天的红烧肉太肥，刚才小声说了一句“这块好肥”。
然后他把瘦的那块，夹到她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白雨晴看着这一幕，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们感情真好。”
她顿了顿。
“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是不一样。”
她把“从小一起长大”几个字咬得有点重。
苏念晚听着，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她说的话。
是不舒服她说话的那个语气。
好像……在强调什么。
好像在说“你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碗里的饭，忽然没那么香了。
接下来几天，苏念晚发现白雨晴出现的频率高得离谱。
早上上学，她出现在校门口，正好“偶遇”陆星辞。
“早啊，陆星辞。”
她笑得明媚，好像真的是碰巧遇到。
大课间，她出现在走廊上，正好“路过”理科班门口。
陆星辞从教室出来，她迎面走来。
“好巧，又见面了。”
中午食堂，她端着餐盘，正好“找不到位置”。
“这儿有空位吗？”
她指的是陆星辞旁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有时候空着，有时候被林薇薇占着。
但不管空不空，她总能找到理由出现。
下午放学，她出现在车棚，正好“也要取车”。
“你家住哪儿？顺路吗？”
每一次“偶遇”，她都笑得明媚，说话自然，好像真的只是巧合。
但苏念晚知道，不是巧合。
林薇薇说：“她这是故意的，制造偶遇，刷存在感。”
苏念晚没说话。
但她心里那个闷闷的感觉，一天比一天浓。
最让她不舒服的是——
陆星辞对这些“偶遇”，好像完全不在意。
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
就是……不在意。
白雨晴跟他打招呼，他点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白雨晴问他问题，他回答，但回答完就走。
白雨晴想多聊几句，他直接打断：“有事，先走了。”
他对她，和对其他任何女生，没有任何区别。
礼貌，疏离，淡漠。
苏念晚应该高兴的。
但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发现，白雨晴好像也不在意陆星辞的冷淡。
每次被冷淡对待，她反而笑得越灿烂。
“有意思。”她说。
然后第二天，继续“偶遇”。
周五下午，体育课。
7班和理科班同时上体育课。
操场上，两个班各占一半场地。7班在练排球，理科班在测一千米。
苏念晚站在排球场边，等着轮到自己垫球。
她的目光，却一直往跑道那边飘。
理科班的男生正在跑一千米。
陆星辞也在其中。
他跑得不快，一直保持在中间位置，步伐稳定，呼吸均匀。阳光照在他身上，他额头上有一点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跑到弯道的时候，他侧了一下脸，往排球场这边看了一眼。
苏念晚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在看她吗？
她正想着，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在看陆星辞？”
苏念晚吓了一跳，转过头。
白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她也穿着运动服，马尾扎得很高，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她也在看跑道。
看陆星辞。
苏念晚没说话。
白雨晴笑了笑。
“他跑步的样子挺好看的，对吧？”
苏念晚还是没说话。
白雨晴转过头，看着她。
“你喜欢他？”
苏念晚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白雨晴笑了一下。
“我说，你喜欢陆星辞吗？”
苏念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喜欢吗？
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不敢知道。
白雨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味深长。
“你不说我也知道。”
她顿了顿。
“但你不敢承认，对吧？”
苏念晚看着她。
白雨晴笑了笑，转回头，继续看跑道。
“我敢。”
她说。
“我喜欢他，我就敢承认。敢追他。敢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苏念晚。
“你敢吗？”
苏念晚愣住了。
敢吗？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和陆星辞，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在一起。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照顾，习惯了他的一切。
但她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像白雨晴这样，大大方方地说“我喜欢他”。
从来没有想过，要追他。
从来没有想过，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只是……
只是习惯而已。
白雨晴看着她，笑了。
“你连自己喜欢他都不敢承认，怎么跟我争？”
她转身，往跑道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下周一课间操，记得来看。”
她笑得张扬。
“有惊喜。”
周五晚上，苏念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白雨晴的话。
“你喜欢他吗？”
“你连自己喜欢他都不敢承认。”
“有惊喜。”
什么惊喜？
她要做什么？
苏念晚想起白雨晴那张自信的脸，想起她说“我敢”时的表情，心里那个不安的种子，越长越大。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星辞发消息。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发什么呢？
“白雨晴要给你惊喜”？
好像有点莫名其妙。
“你别理她”？
她凭什么说这话？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算了。
不想了。
但睡不着。
周六，树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那些灰尘还是那样飘着，慢慢悠悠的。
苏念晚坐在画架前，对着画板发呆。
她想画点什么，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画不出来。
陆星辞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看一会儿书，抬头看她一眼。
看一会儿，抬头看她一眼。
第三次抬头的时候，他开口了。
“怎么了？”
苏念晚回过神。
“什么怎么了？”
陆星辞看着她。
“你今天心不在焉。”
苏念晚低下头。
“没什么……”
陆星辞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的画板。
画板上空空如也，只有几道铅笔划过的痕迹。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因为白雨晴？”
苏念晚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着画板，表情平静。
“她跟你说什么了？”
苏念晚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
“她说……她喜欢你。”
陆星辞点点头。
“我知道。”
苏念晚愣了一下。
你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平静？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那你怎么想？”
陆星辞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怎么想？”
苏念晚鼓起勇气。
“她喜欢你，你怎么想？”
陆星辞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说。
“没怎么想。”
苏念晚愣住了。
没怎么想？
那么漂亮的人，追得那么高调，他说没怎么想？
陆星辞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说过，她不重要。”
他顿了顿。
“谁都不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
“只有你重要。”
苏念晚心跳漏了一拍。
只有你重要。
她看着他，心里那个不安的种子，忽然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小声说。
“那……那个惊喜……”
陆星辞挑眉。
“什么惊喜？”
苏念晚把白雨晴的话说了。
陆星辞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随她。”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看书。
苏念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不安的感觉，散了一点。
但还有一点，始终散不掉。
她不知道周一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在意。
他只是……
只是不在意而已。
周一早上，苏念晚醒来的时候，心跳就有点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但就是紧张。
吃早饭的时候，筷子差点掉地上。
换校服的时候，扣子扣错了，重新扣了一遍。
出门的时候，忘了带画板，又跑回去拿。
陆星辞等在楼下，看她慌慌张张跑出来，皱了皱眉。
“怎么了？”
苏念晚摇摇头。
“没什么。”
陆星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路上，他走得很慢，和她并肩。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说。
“不管发生什么，别理。”
苏念晚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知道吗？”
苏念晚点点头。
“知道了。”
但她心里知道，她不可能不理。
因为那是关于他的事。
大课间，第二节课下课。
广播里响起课间操的音乐，同学们陆续往操场走。
苏念晚收拾好桌面，站起来。
林薇薇凑过来。
“走吧，去操场。”
苏念晚点点头。
两个人往教室外走。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苏念晚忽然发现有点不对。
很多人没有往操场走，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聚集。
理科班的方向。
“怎么了？”林薇薇探头看。
有人从那边跑过来，一脸兴奋。
“快去看快去看！新校花在理科班门口，拿着花！”
林薇薇眼睛瞪大。
“卧槽！”
她一把拉住苏念晚。
“走！去看看！”
苏念晚被她拉着往前走。
心跳越来越快。
她想起白雨晴说的“惊喜”。
这就是惊喜吗？
理科班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有人站在椅子上看，有人趴在窗户上看，有人举着手机拍。
林薇薇拉着苏念晚挤进去，一边挤一边说。
“借过借过，让我们看看！”
挤到前面的时候，苏念晚终于看清了——
人群中间，白雨晴站在那里。
她今天穿的不是校服，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着，头上戴着一个精致的小发卡。她怀里抱着一大束花，红色的玫瑰，包得很大，比她的人还大。
她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周围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喊“哇哦”。
她笑着，目光一直看着一个方向。
理科班教室门口。
陆星辞正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到眼前的阵仗，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白雨晴看到他出来，眼睛亮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迎上去。
“陆星辞。”
陆星辞停下来，看着她。
白雨晴把花往前一递。
“给你的。”
周围一片惊呼。
陆星辞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没接。
“什么事？”
白雨晴笑了。
她看着他，目光亮晶晶的，声音清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到周围每个人耳朵里。
“陆星辞，我喜欢你。”
周围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声。
有人在喊“哇！”，有人在鼓掌，有人吹口哨。
白雨晴却不在意这些，只是看着陆星辞。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那句话——
“做我男朋友吧！”
全场沸腾。
尖叫声，口哨声，起哄声，混成一片。有人激动得跳起来，有人疯狂拍照，有人大声喊“答应她答应她”。
苏念晚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白雨晴那张明媚的脸，看着她怀里的花，看着她看向陆星辞时那种势在必得的目光。
然后她看向陆星辞。
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
好像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低头，看着白雨晴。
白雨晴仰着头，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周围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的答案。
苏念晚也在等。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
快到她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砰砰砰”的声音。
快到她手心开始出汗。
快到她忘了呼吸。
她在等他的答案。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害怕他答应？
还是害怕他不答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心里那个一直压着的东西，忽然涌了上来。
那个她从来不敢想的问题。
那个她从来不敢承认的答案。
那个——
陆星辞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往某个方向看去。
苏念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她愣住了。
他看的方向，是她站着的地方。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些举着手机的手，穿过那些兴奋的脸，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那一眼，很深。
深到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深到她心跳又漏了一拍。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
“谢谢，但——”
后面的话，苏念晚没有听清。
因为她耳边忽然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看到周围人的表情从兴奋变成震惊，看到白雨晴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她只看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一直。
一直。
然后她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陆星辞身上，转向了她。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画板，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头发有点乱，脸很红，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
一切，都不一样了。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攥紧画板的手指上，落在地面上那些斑驳的光影里。
周围很吵。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看见，人群尽头，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目光温柔得像那天的极光。
而她心里那个一直不敢想的问题，忽然有了答案。
只是——
这个答案，她该怎么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