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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辞有一个秘密。那个秘密躺在他枕头旁边,每晚陪他入睡。是一个棉花娃娃,q版的,拳头大小,扎着低马尾,穿着一条白色的一字肩纱裙——和她一模一样。那是他大一的某个周末去dIY店定制的,画了很久的图纸,改了很多版,才做出这个让他满意的样子。他给它取名叫“晚晚”。每天晚上关灯后,他会把“晚晚”放在枕头旁边,偏过头,看着它,然后闭上眼睛。就好像她睡在他身边。这个习惯是从高三开始的。那时候他第一次拥抱她,在河边的烟花下。那个拥抱很短,只有几秒钟,但他记了很久。久到他把那一刻定格,画成了图纸,做成了娃娃。

周六清晨六点,手机震了。不是闹钟,是消息。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dIY店的老板。“陆同学,你订的两个娃娃做好了,今天随时可以来拿。”他猛地坐起来,困意瞬间消失。两个娃娃。一个是“晚晚”,一个是“星星”——他照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画了图纸,做了另一个。他想让“晚晚”也有一个“星星”陪着,就像她也有他陪着。他下床,洗漱,换衣服。白衬衫,深灰色长裤。对着镜子把领子翻了翻,又从抽屉里拿出那瓶香水喷了一下。

他背着一个空书包出了门。北京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凉意。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有几片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有拍掉。

dIY店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很小,门脸只有一扇门的宽度。他推门进去,老板正在整理货架,看到他笑了。“来了?”他把两个包装好的盒子递过来。他接过去,打开其中一个。是“晚晚”。扎着低马尾,穿着白色纱裙,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回去,打开另一个。“星星”。白衬衫,深灰色长裤,表情很淡,但嘴角微微弯着。他想起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很少笑。但这个娃娃在笑,因为他想让她看到他在笑。

他把两个盒子放进书包,付了钱,走出小店。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店门口,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张照片——他修改了很多遍的版本,是她的侧脸,在树屋里,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背着书包走了。

他没有回学校,而是去了地铁站。从dIY店到地铁站十分钟,等地铁五分钟,坐地铁二十一分钟,从地铁站走到那家蛋糕店十分钟。他算过很多遍,四十六分钟。到的时候,八点十分。蛋糕店刚开门,店员正在擦玻璃柜。他推门进去,店员抬起头,笑了。“又来了?还是那款?”他点点头。“上面写字。”店员拿出蛋糕胚,开始抹奶油。“写什么?”他想了一会儿。“想你了。”店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看着店员在蛋糕上写下那三个字——“想你了。”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他忽然想起她发过的消息——“星星哥。”“嗯。”“你想我了吗?”他没回答,不是不想,是不会说。他只会把想她写在蛋糕上,藏在棉花娃娃里,放在枕边。

店员把蛋糕装进盒子,系上丝带。他接过盒子,放进书包里。书包鼓鼓的,装着两个娃娃和一个蛋糕。他背好书包,往美院走。从蛋糕店走到美院校门口,十五分钟。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想象着她看到蛋糕时的表情——会愣住,会笑,会脸红,会说“谢谢星星哥”。他嘴角弯了一下。

苏念晚是被一阵震动吵醒的。不是闹钟,是手机在枕边一直震。她眯着眼睛摸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愣了一下。这么早,他从来不会这么早给她打电话。她接起来,声音哑哑的。“喂?”“我在你学校门口。”她猛地坐起来。“什么?”“门口。你出来。”

她挂了电话,连滚带爬下了床。徐漫漫从上铺探出头,睡眼惺忪。“谁啊?”“陆星辞。”“你男朋友?这么早?”苏念晚没回答,冲进洗手间,刷牙洗脸。她站在衣柜前,来不及挑了,抓起昨天穿的那条白色连衣裙套上,头发散下来,用手抓了抓。涂了口红,抿了抿,又觉得太浓了,用纸巾擦掉一层。

徐漫漫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了。“你紧张什么?”苏念晚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跑下楼。

校门口,银杏树下,他站在那里。白衬衫,深灰色长裤,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纸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她跑过去,站在他面前,喘着气。他看着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裙子皱巴巴的,口红涂得歪歪扭扭,但笑了。

“你怎么来了?”她问。“想你了。”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说“想你了”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她听得出那是真的。他不是随便说说的,是真的想她了,想到一大早就坐地铁过来,想到在校门口等她,想到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她把目光移到那个纸袋上。“这是什么?”“蛋糕。”“蛋糕?”“你最喜欢的。”她接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奶油蛋糕,不大,六寸,上面写着三个字——“想你了。”她的眼眶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你几点起的?”“六点。”她低下头,看着那三个字。六点。他六点起床,从学校到dIY店,从dIY店到蛋糕店,从蛋糕店到美院。他走了那么远的路,只为了给她送一个蛋糕,上面写着“想你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醒了?”“你每天这个时候醒。”她低下头,笑了。是啊,她每天这个时候醒,即使周末也是。因为她的生物钟已经固定了,每天早上七点多就会醒。他记得,连周末都记得。

她把蛋糕盒盖好,抱在怀里。“星星哥。”“嗯。”“谢谢你。”“不用谢。”

“吃了吗?”“没有。”“走,带你去吃早饭。”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她反握住。两个人并肩往早餐店走。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响,有几片落在她的头发上,他伸手帮她拿掉。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低下头,看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我想你了。”“我也是。”

早餐店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豆浆,油条,小笼包。她喝了一口豆浆,不是三分糖,是原味的。她看着那碗豆浆,笑了。“不好喝?”他问。“不是。就是不习惯。”他看着她。“回家给你买。”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回家——他说“回家”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共同的家。她忽然想,以后他们会有家的。在北京,或者在南城,或者在其他城市。但一定会有。因为他说的“回家”,不只是回南城,是回他们的家。

“星星哥。”“嗯。”“你今天怎么来的?”“坐地铁。”“我是说,你怎么想起今天来?”他想了想。“因为昨天你玩得很开心。”她愣住了。“我玩得很开心,你不高兴?”“不是。”他看着她。“是因为你玩得很开心,我也想开心。”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她怕他看到她的眼泪——又哭了,她又哭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他说“我也想开心”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她听得出那是真的。他想开心,和她一起开心。不是一个人开心,是两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今天,我们一起开心。”“好。”

吃完早饭,她带他回宿舍。徐漫漫看到陆星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男朋友来了?”苏念晚低下头,耳朵红了。陆星辞看着她。“你好,我是陆星辞。”徐漫漫笑了。“我知道,苏念晚天天念叨你。”苏念晚的脸更红了。“我没有。”“你有。每天晚上视频,我都听到了。”苏念晚低下头,把脸埋进蛋糕盒里。

陆星辞从书包里拿出两个盒子,放在她桌上。她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打开看看。”

她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个棉花娃娃。扎着低马尾,穿着白色纱裙,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她看着那个娃娃,愣住了。“这是……”“你。”“你什么时候做的?”“上周。”她拿起娃娃,看着它的脸。和她很像,尤其是嘴角的弧度。她低下头,笑了。

她又打开第二个,里面是一个棉花娃娃。白衬衫,深灰色长裤,嘴角微微弯着。她看着那个娃娃,看了很久。“这是你?”“嗯。”她把两个娃娃放在一起,一个穿着白裙子,一个穿着白衬衫。她看着它们,忽然笑了。“它们像我们。”“嗯。”她把两个娃娃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徐漫漫凑过来,看着那两个娃娃,眼睛亮了。“哇,好可爱!你做的?”陆星辞点了点头。“厉害!”苏念晚低下头,嘴角弯着。她不知道他花了多长时间,但她知道,一定很久。因为他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对她的事尤其认真。

中午,他们去食堂吃饭。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蛋汤。她夹了一块排骨给他,他吃了,说“好吃”。她笑了。“你每次都好吃。”“因为真的好吃。”她低下头,嘴角弯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和昨天一样,但不一样。昨天他们还在闹别扭,今天他来了,带着蛋糕和棉花娃娃。蛋糕上写着“想你了”,娃娃一个是她一个是他。他想说的不是“对不起”,是“我在”。

下午,他们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闻着银杏树的味道。有一点点涩,有一点点甜。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不安,想起他说“下次早点回,注意安全”。她以为他生气了,但他没有。他只是担心她,只是在意她,只是不会说。

“星星哥。”“嗯。”“昨晚的事,对不起。”他看着她。“不用对不起。”“我玩到那么晚,你担心了。”“嗯。”“下次不会了。”他看着她。“不用下次。你想玩就玩,玩开心就行。但记得告诉我你在哪。”她低下头,嘴角弯着。记得告诉我你在哪——不是“不许玩太晚”,不是“早点回来”,是“告诉我你在哪”。他想知道她在哪,想知道她安全,想知道她开心。

“好。”她说。

傍晚,他该走了。她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他背着书包,手里没有提纸袋,因为纸袋在她怀里,里面装着那个蛋糕盒子。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下周还来吗?”她问。“来。”“什么时候?”“周六。还是这么早。”她低下头,笑了。“那我等你。”他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忽然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但时间不会停,它会往前走,带着他们往前走。去下周,去下下周,去下个月,去明年。她不怕,因为他在。

他转身走了。她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她知道他不回头,是因为怕她看到他舍不得。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银杏树的尽头。她低下头,笑了。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到了告诉我。”“好。”

她抱着蛋糕盒子和两个棉花娃娃,走回宿舍。徐漫漫看到她,笑了。“回来了?”“嗯。”“他走了?”“嗯。”“你哭了?”“没有。”徐漫漫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没有拆穿她。

苏念晚坐在床上,把两个棉花娃娃放在枕头旁边。一个穿着白裙子,一个穿着白衬衫。她看着它们,忽然笑了。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他回了一个字:“好。”她看着那个“好”字,笑了。好——他说“好”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她听得出那是真的。他喜欢她发的照片,喜欢她拍的娃娃,喜欢她。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偏过头,看着两个娃娃。它们并排躺着,和她和他一样。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她不知道的是——他在地铁上,也打开了手机,看着那张照片。两个娃娃并排躺在床上,一个穿着白裙子,一个穿着白衬衫。他看着那个穿白裙子的娃娃,看了很久。那是他画的图纸,他选的布料,他缝的针脚。他做了很久,久到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但他不觉得疼,因为那是她。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保存下来,和她的画放在一起。

他放下手机,偏过头,看着窗外。隧道很黑,只有灯箱的光一闪一闪的。他数着那些光,一站,两站,三站,四站,五站。他下了地铁,走出站口。阳光落下来,照在他脸上,很暖。他站在站口,看着外面的街道——宽阔,笔直,两边的银杏树绿得发亮。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北京的空气和家里不一样,有一点点干燥,有一点点陌生。但没关系,他会习惯的。因为这里离她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