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日本的警察效率并不会如此之高,尤其是在人口失踪这类尚未确定性质的报案初期。
但伊地知星歌显然有自己的门路。
她没有拨打通用的报警电话,而是直接翻找手机通讯录,拨打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的语速很快,语气里透着熟人间的直接:“是我,伊地知星歌,StARRY这边有个孩子昨晚演出后不见了,对,已知StARRY是她昨晚最后出现的地方。嗯,麻烦你尽快带人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多问,回应简短而有力:“知道了,星歌,你别慌张,我很快就到。”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要短得多。
不到三十分钟,几辆警车便停在了StARRY门口。
带队的是一位三十四岁、面容方正、神情严肃的男性,胸前别着的铭牌显示他是一位警部,名字叫山上见。
他身侧跟着一位戴着眼镜表情有些迷糊的女警官,女警官名叫高丸藤,二人身后则跟着数名身着制服的巡查。
星歌迎了上去,福助和仁菜站在她身后稍远一些。
“山上警部,好久不见了。”
“客套话就少说了,而且我更情愿你们不需要联系我。所以,失踪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山上警部轻轻点了点头当作问好,随后就说起了正事,他身后的高丸藤则是对星歌露出一个笑容。
虹夏已经从楼上拿下了监控存储设备,紧张地站在一旁,闻言立刻上前,语速飞快地将事情又说了一遍——昨晚演出结束后一里莫名失联,家人接到留宿电话但所有朋友都不知情,StARRY是后藤一里已知的最后出没的场地。
山上见一边听,一边示意高丸藤记录。
他没有多言,只是公事公办地下达指令:“先调取昨晚演出结束后,直到今晨的所有出入口及重要区域的监控录像。以当事人最后出现的后台区域为重点。留下两个人陪我和高丸一起确认录像,其他人先各自检查重点提及的后台、练习室等区域。”
“是!”几名警官立直敬礼,随后各自散开。
StARRY的监控系统并不复杂,录像很快被调取出来,在吧台的笔记本电脑上播放。
众人围在一旁,屏息凝神。
画面中,时间戳显示着昨晚演出结束后的场景。
后台区域人影憧憧,各个乐队成员和StARRY的工作人员往来穿梭。
很快,身穿粉色运动服的后藤一里出现在了镜头边缘。
她低着头,脚步匆匆,似乎想避开人群。
她穿过后台走廊,来到了最深处的库房的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时间流逝,监控画面切换着不同角度的镜头。
仓库的门再没有打开过。
直到天色微亮,仓库区域再无人进出。
“最后出现地点确认,是库房。”山上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指向屏幕:“就是这个房间。昨晚之后,没有看到她出来的记录。星歌,库房里有其他出入口吗?”
“有一扇天窗,理论上可能钻出去,那外面通向的是一处林地,没有监控覆盖。”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库房有其他出口,这意味着后藤一里如果从库房的窗户里钻出去,那他们的线索会暂时中断,需要扩大搜索范围。
更大的搜索范围意味着需要更多的人手,而更多的人手意味着,他们需要时间来走一些程序,不能像现在这样就直接带着人出来。
“不管怎么说,总之先进去看看。”山上见果断下令,转身看向星歌:“星歌,请带路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StARRY的后台走廊,来到那扇通往库房的厚重木门前。
走廊的气氛凝重而肃穆,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仁菜下意识地往虹夏身边靠了靠,攻下的目光则紧锁在那扇门上。
门虚掩着,并未完全关闭。
就在众人准备推门而入时,门缝里却隐隐约约泄露出一丝细微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在极度安静的走廊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星歌正准备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山上见也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安静。
众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变得更清晰了一些,是两个人的对话,从门内传来——
——补档——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伊地知星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熊熊怒火席卷。
一大清早被告知的失踪人口,她担心的后辈,居然和她的前男友...在她StARRY的仓库里?!在警察都到场的时候?!
仁菜彻底懵了,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吉他差点滑落。
她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
福助先生和...后藤一里?在仓库里?在干什么?不会是我想的那种事吧?!
虹夏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双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门又看看脸色难看的姐姐,不知所措。
山上见警官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冷意。
‘这个小逼崽子...到底是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吗?!我当初就知道这小子看着最乖巧,实际上最不老实!’
他身后的高丸藤警官此刻就像一个木头人一样杵在那里,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之色,脑袋也不由自主地向一侧歪斜着,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更清楚明白刚才听到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似的。
然而事与愿违,尽管如此努力,她还是无法从那些只言片语当中解读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来。
不过好在人类还有一种叫做直觉的东西存在,虽然这种能力有时候并不靠谱,但此时此刻却帮助高丸藤警官意识到现场的氛围已经变得异常诡异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危险了。
再看其他几个年轻的巡察们,他们的反应那就真是五花八门了。
有的人拼命想要忍住内心的惊愕之情,可那张因极力忍耐而扭曲变形的脸庞却怎么也藏不住;
有的人则开始不停地东张西望,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简直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才好;
还有一些人干脆直接将头转到一边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星歌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终于,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翻腾的怒火和一种被愚弄的羞愤。
她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了那扇虚掩的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些许,但是无法阻止鱼贯而入的人群。
“你们在我的库房里干什么呢?!”星歌的怒吼几乎震动了整个走廊。
门内的场景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然而预想中任何旖旎或不堪的画面都没有出现。
库房内堆放着许多纸箱和杂物,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灰尘味。
正中央,站着一个头上套着硕大红色塑料方凳、只露出个头的身影——正是后藤一里。
那塑料凳的整个凳面严丝合缝地“戴”在了她的头上,双手从凳子两侧的镂空处勉强伸出来,此刻正无力地向前搭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
而那个人正是丸山福助。
他今天特意穿着的昂贵西装外套早已脱下,随意丢在一旁的纸箱上,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
他此刻正双手紧紧抓着那个红色塑料凳的两侧,身体微微后倾,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细汗,似乎在用力向后拉扯。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专注的眼神显示他正全力以赴。
两人保持着一种极其别扭且费力的姿势,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奇怪而艰辛的拔河比赛。
也许是被星歌这惊天动地的一脚和怒吼彻底吓到,门内两人浑身齐齐一颤。
福助手下意识一抖,而一里则因为惊吓猛地向后一挣——
或许是角度终于对了,或许是惊吓带来的爆发力,那个红色塑料凳终于从一里的头上脱离。
一里整个人因为惯性,踉跄着向后倒去,一屁股跌进了身后松软的纸箱堆里发出一声闷响。
塑料凳“哐当”一声掉落在她脚边。
她瘫坐在纸箱上,头上原本绑得好好的发带彻底散乱,粉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因为长时间被闷着而显得汗湿。
她的脸憋得通红,上面还有被塑料凳边缘勒出的浅浅红痕,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羞耻和恐惧而剧烈收缩。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门口——脸色铁青、怒目而视的星歌;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山上见警官;一脸懵逼的高丸藤警官和其他几位警察;目瞪口呆的虹夏;以及张大嘴巴、仿佛石化了的井芹仁菜...
‘我...我的人生...结束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空空如也的大脑中反复回荡。
世界在她的眼中彻底失去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