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演大巴如同一头疲倦的钢铁巨兽,在暮色时分驶离了广岛的Livehouse,缓缓驶入了广岛市郊的一处河畔露营地。
冬日的傍晚来得格外早,澄澈的空气里裹挟着一丝水边的凉意,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紫,温柔地铺洒在静静流淌的太田川水面上,泛起粼粼的金色碎光。
车门“嘶“地一声打开,女孩们如同被放出笼的雀鸟,带着旅途的疲惫和新奇纷纷走下车来。
连续几天长时间的坐车让她们的筋骨都有些僵硬,伸懒腰的声音、打哈欠的声音和叽叽喳喳的交谈声瞬间打破了这片河畔的宁静。
“哇——空气真好!”喜多郁代张开双臂,夸张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元气满满的声线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
“好饿啊…福冈的猪骨拉面,我来了…”千早爱音捂着肚子,双眼放光地畅想着下一站的美食,完全没注意到她们今晚并不会直接抵达下一站目的地。
丸山福助最后一个下车,他靠在车门边,看着这群精力旺盛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好了各位,听我说,今晚我们在这里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再出发去福冈。”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千早爱音的拉面梦瞬间破碎,发出了失望的悲鸣。
连续数日的巡演和舟车劳顿已经让少女们疲惫不堪,更何况中午大家都是赶时间吃的方便食品,本想着晚饭可以好好吃一顿的,此刻大家都有些饥肠辘辘。
丸山福助转身走到大巴的行李舱旁,用力拉开了侧门。
只见里面并非行李,而是一个巨大的车载冷藏箱,正“嗡嗡“地运作着。
“放心吧,都准备好了。”他拍了拍冷藏箱的外壳,发出沉闷的响声:“长时间在封闭空间里,大家需要呼吸新鲜空气,也需要彼此交流的时间和空间。今晚,我们吃烧烤,好好放松一下。”
“哦哦哦哦!烧烤!“
“太棒了!福助先生万岁!“
少女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营地。
刚才还弥漫着的些许疲惫氛围,瞬间被对热闹的野营与烧烤的期待一扫而空。
作为丧偶带娃寡妇妈妈(?)的长崎素世和同样善于照顾人的下北泽的大天使(?)的伊地知虹夏立刻自告奋勇地上前,帮着丸山福助将沉重的冷藏箱和几个折叠烧烤架搬了出来。
纯田真奈也快步上前,协助清点并分发一次性餐具、调料和饮料,动作麻利而有条理。
安和昴和井芹仁菜也凑了过去,好奇地探头探脑,想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好东西。
当冷藏箱被打开,一阵混合着冰霜的冷气冒出,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食材时,连一向沉稳的鲁帕都忍不住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
一盒盒雪花纹理清晰可见的高级和牛、用保鲜膜精心包裹的猪五花和鸡腿肉、串好的蔬菜串、还有各种丸子和香肠,琳琅满目,简直像把一个小型超市搬了过来。
“哇…福助先生,您这是把肉店给洗劫了吗?”高松灯难得地开了句玩笑,引来身边椎名立希的点头附和。
很快,营地里便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炭火在烧烤架里噼啪作响,迸溅出点点火星。
女孩们熟练地分工合作,洗菜的洗菜,串肉的串肉,整个场面热闹而有序,少女们那边的三个炉子很快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烤肉与素材串。
真奈在一旁帮忙传递食材,偶尔轻声提醒大家注意炭火,显得细心而可靠。
丸山福助则像一位坐镇中军的主帅,悠闲地靠在一棵树下喝着他的伏特加。
他偶尔开口指点一下火候,提醒某个笨手笨脚的家伙不要把肉烤焦——成年人这边两个烤炉都是星歌自告奋勇在烤的,但是星歌的家务能力一向堪忧,他不看着点的话,那是真的担心星歌把营地点了。
后藤一里自然是那个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对于这种需要高度社交的集体活动,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她抱着自己的背包,像一只受惊的仓鼠般悄悄地移动到了营地最边缘的阴影里,试图与一棵树融为一体,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行不行…人太多了…好多阳角…她们的笑声好像在灼烧我的皮肤…我会不会被当成奇怪的人…如果有人递给我烤肉我该怎么回应…说谢谢吗?声音会发抖吧…啊啊啊想变成地衣趴在石头上…’
她的异常举动自然没能逃过山田凉的眼睛。
凉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刚剥皮的火腿肠慢悠悠地啃着。
她看着在树后不断蠕动,仿佛要进行光合作用的粉发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的微笑。
‘波奇酱,正在进行全新的生态位进化呢。从社恐菌类进化成了喜阴植物。’
另一边,长崎素世正细心地用湿巾擦拭着一双筷子,然后递给身旁的若叶睦。
若叶睦安静地坐在折叠椅上,怀里抱着她的黄瓜色垂耳兔玩偶,像一尊精致却无悲无喜的人偶,对周围的热闹景象置若罔闻。
“睦,先喝点热茶吧,晚上凉。”素世的声音温柔,她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递到睦的面前。
睦抬起金色的眼眸,看了素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茶杯,捧在手心里小口啜饮起来。
她的动作依旧安静,但那份接受本身便是一种回应。
素世见状,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睦旁边的椅子上,也安静地看着跳跃的炭火。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平和而自然的氛围。
高松灯坐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杯温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了素世与睦之间平和的互动,也看到了在阴影中自我孤立的后藤一里,更看到了在人群中心,被大家依赖和信赖着的丸山福助。
肉的焦香气味越来越浓郁,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
佑天寺若麦拿出手机,熟练地开启了直播,一边在安和昴的配合下展示着丰盛的烧烤食材,一边和直播间的粉丝们互动,气氛十分热烈。
灯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到了那个悠闲喝酒的男人身上。
他仿佛是这场热闹喧嚣的中心,却又游离于其外。
是他,在所有人都被长途跋涉中缓慢积累的疲倦缠上时,用最直接、最可靠的方式,为大家创造了这样一片可以放松欢笑的临时乐园。
他总是这样,用看似随意的方式,做着最周全的准备。
‘福助先生…’灯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谢谢你。’
她看到丸山福助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朝她这边望了过来,举起手中的酒瓶,遥遥地向她致意。
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股温暖而安定的感觉,如同这冬末的夜里,那燃烧不息的温暖炭火。
-
“肉还是自己抢到的最香!”不知道谁这么说了一句,于是场面很快就乱起来了。
随着第一批烤肉宣告完成,营地里的气氛瞬间从有序协作切换到了欢乐的夺宝战场模式。
油脂的焦香和酱料的甜咸气味如同最具诱惑力的战鼓,敲响了这场关于食物的争夺战。
“哇!和牛好了!谁抢到是谁的!”千早爱音眼疾手快地第一个伸出筷子,精准地夹走了一大块边缘微焦、滋滋冒油的顶级和牛,得意地冲身旁的喜多郁代炫耀。
“爱音亲!太狡猾了!给我留一点!”喜多叫着,也加入了战局。
海老冢智的筷子精准地瞄向一片油脂分布极佳的和牛,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双筷子也从斜里伸出,稳稳地夹住了肉片的另一端。
智抬起眼,对上山田凉那副万年不变的淡然面孔。
“先来后到。”智微微蹙眉,手上力道不减。
“眼疾手快。”凉平静回应,筷子稳如磐石。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噼啪作响。
冷面笑匠般的僵持数秒后,凉率先开口,话题却突兀地跳转:“说起来我们在广岛的演出,来的基本都是高高瘦瘦的年轻小姑娘呢,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智下意识地被带偏了思路,手上力道微松,但仍未放弃:“因为现在是大少女乐队时代?”
凉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缓缓道:“因为小男孩和胖子都炸了。”
“噗…”海老冢智瞬间破功,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握着筷子的手一抖,力道瞬间小了些许。
山田凉顺势手腕一抖,那片珍贵的和牛便被她利落地夹走,稳稳当当地放入了自己的盘中。
一直在一旁默默烤着串的伊地知虹夏无语地瞥了一眼凉,一边翻动着手中的丸子串,一边吐槽:“凉,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讲这种没品笑话…”
凉只是满足地咬了一口刚到手的战利品,仿佛刚才那句惊人之语与她无关。
“鸡腿肉!我的鸡腿肉!谁把我刚放上去的鸡腿拿走了?!”
另一个烤炉旁,椎名立希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她刚刚转身去拿个盘子的功夫,想拿给灯的那块硕大的鸡腿肉就不翼而飞了。
她环顾四周,只见要乐奈正安静地蹲在烤炉另一边,鼓着腮帮子,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料——罪证确凿!是偷腥小野猫!
但立希此刻没空找她算账,只能赶紧寻找下一个目标。
“丸子!丸子好了!大家快抢啊!”伊地知虹夏嬉笑着维持秩序——或者说拱火,但谁能说混乱无序不算是一种秩序呢?
“蔬菜!不吃蔬菜会营养不良的!”长崎素世试图将一些烤好的青椒和玉米分给周围的人,但响应者寥寥,只有若叶睦安静地接过了她递来的一小截玉米小口地啃着。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筷子与筷子在空中交锋,抢走各自心仪的肉块;惊呼声、欢笑声、以及“啊!我的肉!”的悲鸣声不绝于耳。
后藤一里早在“战争”开始前就彻底缩回了她的树后阴影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完全不敢靠近那弥漫着肉香与“杀气”的漩涡中心。
高松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战况弄得不知所措,她端着空盘子,像一只准备偷油却被逮住的小耗子,站在原地,粉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和一点点害怕。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灯回过头,看到长崎世莉正微笑着看着她。
“这边来,小灯。”世莉女士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离了“主战场”,引向了成年人组所在的相对和平的两个烤炉旁。
这里,河原木桃香和鲁帕正悠闲地翻动着肉串,另一个炉子上的伊地知星歌虽然手法依旧有些粗暴,但烤出来的肉居然意外地没焦,而且手法也逐渐熟练了起来。
广井菊里则捏着一个空了一半的纸盒装鬼杀酒,眼神迷离地看着跳跃的火焰,不知在想什么。
若叶睦和长崎素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这边了,此时若叶睦正举着一串烤香肠小口小口吃着,像是一只小兔子。
一串被串好的,一整根的黄瓜被放在了星歌负责的炉子旁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准备给若叶睦烤黄瓜吃。
长崎素世也暂且没有急着照顾若叶睦,而是坐在炉子另一侧和鲁帕边吃边聊着些什么。
“给,先吃点吧。那边太乱了。”桃香笑着将几串刚刚烤好地香气四溢的肉和蔬菜放进灯的盘子里,鲁帕也递给她一杯温暖的麦茶,而世莉则去给丸山福助送了几串烧烤,还把树后的后藤一里拉过来了。
“谢、谢谢…”灯感激地接过食物,小口地吃了起来。
而此刻,从战场奋力拼杀出来的椎名立希,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争夺战之后,终于成功地抢到了满满一大盘战利品:
里面有她最爱的鸡腿肉(从乐奈虎视眈眈的目光下硬抢回来的!)、几片完美的五花肉、还有灯应该会很喜欢的烤香肠和蘑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不是灵感菇!)
她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看着这盘丰盛的食物,尤其是想到可以拿给灯,她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太好了…灯一定饿坏了…’她小心翼翼地护着盘子,挤出人群,目光急切地寻找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然后,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到,高松灯正安然地坐在成年人组的区域里,手里端着的盘子已经装了不少食物,正小口地吃着,还和旁边的长崎世莉女士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
立希:“(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盘历经“千辛万苦”、甚至差点和要乐奈上演全武行才抢到的肉,又抬头看了看那边显然已经被照顾得很好的灯。
她于是默默地端着盘子,脚步沉重地走到营地边缘的一个树桩旁,泄气般地坐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盘突然失去了意义的烤肉,她突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周围的欢声笑语仿佛都隔了一层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只是拿起一串肉,闷闷不乐地啃着,味同嚼蜡。
但是吃了没几口,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串刚刚烤好的、刷着晶莹蜂蜜、撒着芝麻的厚切面包片,那种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丸山福助在立希旁边站定,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串诱人的蜂蜜面包递到了她的面前。
立希抬起头,看到是他,下意识地就想扭开头拒绝。
“光吃肉容易腻,也吃不饱。”丸山福助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尝尝这个,星歌刚烤好的。”
立希抿着嘴,内心挣扎着。她的骄傲和那点别扭的小情绪让她想硬气地拒绝,但鼻尖萦绕的蜂蜜甜香和面包的焦香又实在诱人。
而且…他说的没错,抢了半天食,她确实还没吃东西,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最终,饥饿和美食的诱惑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抵抗。她几乎是有些自暴自弃地、飞快地伸手接过了那串面包,小声地、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谢谢。”
然后,她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松软的面包内部温热柔软,外表烤得微脆,甜滋滋的蜂蜜混合着黄油的香气瞬间充满了口腔,意外地好吃。这股甜味仿佛有某种魔力,悄悄驱散了她心中那点郁闷的阴霾。
丸山福助看着她埋头苦吃的样子,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又慢悠悠地踱回了他的“主帅”位置,继续喝他的伏特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