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彦山深处的雾气在午后终于散尽,冬日的阳光难得慷慨地洒落下来,将山庄灰色的石墙照得暖洋洋的。
然而山庄内的气氛,直到那辆熟悉的银白色汉兰达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驶近,停在前院时,方才真正开始解冻。
车停稳,驾驶座的门打开,丸山福助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和离开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身灰白色长风衣,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梳理得整齐,下巴刮得干净。
除了眼底深处那抹减轻了许多的疲惫,以及眉宇间多了的一丝释然与柔和,他几乎和几天前那个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人判若两人。
他站在车边,抬头看了看这座寂静的山庄,又看了看二楼那扇他曾自闭数日的窗户,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尴尬,也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忐忑。
最先发现他的是正在二楼阳台晾衣服的佑天寺若麦。
她手里的衣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紫色的短发在阳光下猛地一颤。
“福、福助先生?!”她惊呼出声,声音不大,却足以惊动楼下客厅里正心不在焉做着各自事情的人们。
几秒钟后,客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高松灯第一个冲了出来,鼠灰色短发在风中扬起,粉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他。
长崎素世紧随其后,亚麻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眼神里是如释重负的巨大庆幸,嘴唇微微颤抖着。
伊地知星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福助的方向迈了好几步,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耀,红色的眼瞳里交织着担忧、气恼和终于放下心来的复杂情绪。
然后,是鲁帕。
墨绿色的身影像一道迅疾的风,从门内冲出,掠过愣住的灯和素世,几步就冲到了福助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怒意。
福助甚至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让福助的脸猛地偏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色指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鲁帕打完,手僵在了半空。
她自己似乎也愣住了,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悔——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冲动,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但那股憋了好几天、混杂着担忧、恐惧、愤怒和无力的情绪,在看到他安然无恙出现的瞬间,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猛地收回手,转身就要走。
“鲁帕!”
福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急切。
他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一步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他将脸埋在她颈侧,声音低哑,一遍遍地重复着:“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鲁帕的身体僵住了。
她挣扎,用力想要掰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但他抱得很紧。
“放开!”她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对不起……”福助只是更紧地抱住她,声音里充满了恳切:“真的对不起……鲁帕……”
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
鲁帕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最终她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抱着。
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压抑了几天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滚落下来,浸湿了他环在她身前的手臂衣袖。
她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委屈又后怕的孩子。
高松灯这时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行动能力。
她小跑着过来,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鲁帕的衣角,仰起脸,粉色的眼眸里也盈满了泪水,看看鲁帕又看看福助,满是心疼和无措。
海老冢智也走了过来。
她黑色的短卷发在阳光下显得毛茸茸的,红色的眼瞳瞪了福助一眼,然后抬起脚狠狠地踹了一下福助的小腿。
“笨蛋大叔!”她小声骂了一句,别过脸,但眼圈也红了。
其他人也陆续围了过来。
千早爱音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忍住;
椎名立希抱着手臂,别开脸,但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些;
丰川祥子和三角初音站在一起,眼神复杂;
河原木桃香轻轻叹了口气,八幡海铃平静地看着;
要乐奈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异色的双瞳好奇地打量着;
安和昴、喜多郁代、伊地知虹夏、山田凉……
每个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责备、有疑惑……但更多的是终于放下心来的松弛。
长崎世莉和伊地知星歌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轻松的笑意。
广井菊里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个喝了一半的酒瓶,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仰头灌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鲁帕的哭声才渐渐止住。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从福助怀里挣脱出来,背对着他擦了擦脸,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回了屋里,只是背影不再像刚才那样决绝。
福助摸了摸还有些发麻的脸颊,看着众人,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苦笑。
“先进屋吧。”他低声说。
-
客厅里,壁炉重新生起了火,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众人或坐或站,目光都集中在坐在主位沙发上的丸山福助身上。
气氛有些沉默,也有些尴尬。
福助清了清嗓子,开口:“这几天……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
他顿了顿,开始解释——当然,全是编的。
“我……之前状态不好,原因比较复杂。一部分是工作上的压力,巡演、事务所、还有……一些私人的事情堆在一起。”
他斟酌着词句,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困扰:“另外就是……俄罗斯那边,我母亲家族的一位长辈,一位从小很照顾我的老太太……最近老人家身体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情况不太乐观……消息传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其他一些事,情绪上有点……失控。”
他在心里默默对那位远在俄罗斯,身体其实还算硬朗的,据说年前还在雪地上跟狼摔跤还摔赢了的奶奶道了个歉。
“那天早上不告而别,是因为接到了紧急的消息,必须立刻下山处理一些……嗯,那边遗产和法律上的事务,还有联系医疗资源,比较杂乱,时间也很赶。”
他继续编造着,语气尽量显得真实:“我当时……脑子很乱,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家说,怕说得不清不楚反而让你们更担心,也怕自己情绪不稳定说错话……所以,就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自己跑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诚恳地说:“我知道这很自私,也很不负责任,我道歉。现在该处理的事情都暂时处理好了,我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之前没办法好好沟通,是我的问题。”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将“颓废”归因于多重压力叠加和突如其来的家族变故,将“离开”解释为紧急事务处理。
至少表面上,逻辑是通的。
然而,一直抱着手臂坐在斜对面单人沙发上的鲁帕却冷冷地开了口:
“之前不知道怎么说,现在就知道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沙哑,但语气里的讥讽和余怒清晰可辨。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
伊地知星歌立刻接上,金色的长发一甩,红色的眼瞳瞪着他:“就是!有什么事不能先说一声?哪怕留张纸条写个‘有事下山,归期未定’也行啊!什么叫‘对不起’啊?!你知道大家这几天怎么过的吗?!”
广井菊里晃着酒瓶,慢悠悠地补充:“尤其是某个小姑娘,差点把鼓槌都敲断了哦~”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低着头、耳朵尖通红的椎名立希。
佑天寺若麦也小声嘟囔:“还有智,练习的时候错音错得我都听不下去了……”
海老冢智立刻炸毛:“帅面喵姐!你给我闭嘴!”
高松灯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泫然欲泣的粉色眼眸望着福助,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安和昴叹了口气:“福助先生,大家真的很担心你……”
长崎素世轻声说:“至少……应该让我们知道您是安全的。”
千早爱音、喜多郁代、伊地知虹夏等人也纷纷投来谴责的目光。
就连一向话少的要乐奈,都歪着头说了句:“福仔,坏。”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温和的抱怨、直接的指责、担忧的后怕……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把福助罩在中间。
他坐在那里,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不断地说着“对不起”、“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就在他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长崎世莉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唉……这臭弟弟真是……让姐姐我来给你解围吧。’
她走到客厅中央,面向福助郑重地鞠了一躬。
“福助老弟,”她的声音清晰而认真,打断了众人的声讨:“之前素世在山里出事,多亏你及时赶到,把她救了回来。这件事,我和素世,一直欠你一个正式的感谢……谢谢你!”
她抬起头,目光温和却有力:“这份人情,我们都记在心里。”
世莉的突然道谢,让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结束了众人持续许久的围攻。
福助也松了口气,连忙摆手:“世莉姐您别这样,那是我应该做的,素世没事就好。”
他看向素世,语气诚恳:“好好准备演出,拿出最好的状态,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素世轻轻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自己的[手腕]。
危机似乎暂时度过。
福助看着气氛缓和下来的众人,决定转移话题,免得大家继续声讨他。
他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神秘、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然后用一种刻意轻松的语调问道:
“对了,说起来……你们要不要看我的鸟?”
“……”
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无论是还在生闷气的鲁帕,还是刚刚道谢完的世莉,或是灯、爱音、素世、立希、祥子、初音、桃香、凉、真奈、若麦、智……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讶、茫然、困惑以及一丝“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的难以置信上。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瞪向丸山福助,仿佛他刚刚不是在说话,而是突然在客厅里施展了个720°的托马斯全旋接3周后空翻然后踩着大家的大脑滑出去跳了个3A+1Lo+3S的连跳跳到大家的语言中枢上抱着它施展了个千瞬一击直接跃起5米高就是一个地球上投把它砸了个粉粉碎!
“………………哈?????!!!!!”
千早爱音第一个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粉色的长发似乎都因为震惊而翘起了几根。
紧接着,各种反应炸开了锅——
椎名立希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猛地别过头,嘴里含糊地骂了句什么。
高松灯茫然地眨了眨粉色的眼睛,小嘴微张,显然没理解这句话可能存在的歧义。
纯田真奈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下意识地抬手掩住了嘴,眼神游移。
丰川祥子琥珀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脸颊微微鼓起,似乎想说什么又噎住了。
三角初音金色的长发下,紫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和“这是可以说的吗”的困惑。
海老冢智直接跳了起来,黑色的短卷发都炸了:“喂!笨蛋大叔!你、你突然说什么呢?!耍流氓吗?!”
佑天寺若麦紫色的短发下,粉色的眼眸眨了眨,忽然露出一个介于憋笑和好奇之间的古怪表情。
伊地知星歌先是一愣,随即额角爆出青筋,拳头捏得咯咯响:“福助——你皮痒了是不是?!”
伊地知虹夏捂住了脸,金色的单马尾都耷拉了下来:“福助哥……你……”
山田凉面无表情地评价:“……劲爆。”
要乐奈歪着头,异色瞳里满是纯粹的好奇:“鸟?福仔的鸟?”
八幡海铃挑了挑眉,没说话。
安和昴和喜多郁代面面相觑,两人脸上都飞起红霞,河原木桃香无奈地扶额。
广井菊里“噗”地一声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长崎世莉也愣住了,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鲁帕……鲁帕原本冷着的脸彻底僵住,随即,一抹混合着羞恼和“这混蛋到底在搞什么鬼”的红晕迅速爬上她的脸颊,她狠狠瞪向福助,那眼神仿佛要把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丸山福助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写满震惊、羞愤、困惑、好奇的生动面孔,感受着客厅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诡异气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好像……引起了非常了不得的误会!
“不是!等等!你们听我解释!”他连忙摆手,脸上是难得的慌张:“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真的鸟!活的!会飞的那种!”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伸手去够自己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风衣外套,从内侧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东西。
那团雪白在他掌心动了动,然后,在十几双依旧充满怀疑、震惊和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慢悠悠地抬起了小脑袋,露出一双清澈的、宛如红宝石般的眼睛。
它歪了歪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大群呆若木鸡的人类。
“……”
客厅里,更深的寂静降临了。
然后下一刻,寂静又被这白色的小东西打破了:
“……泥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