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翼事务所的社长办公室内,空气中漂浮着新装修后淡淡的木质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榛子甜味。
落地窗前,丸山福助坐在茶几旁,手里握着一支白板笔,在面前的小白板上写下清晰的解题步骤,声音平稳而有耐心:
“所以这条抛物线的顶点坐标,是根据这个公式推导出来的。智,你注意看这里……”
海老冢智正襟危坐,黑色短卷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发梢微微内扣,衬得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格外认真。
红宝石般的眼眸紧紧锁定在白板的公式上,手中的中性笔在笔记本上飞速游走,留下工整而密集的笔记。
她微微蹙着眉,全身心都投入到眼前的二次函数中。
对于因故缺失了许多课程的她而言,这些知识是必须抓紧补上的关键拼图。
她不想掉队,也不想成为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偶尔,她的余光会不经意地瞥向那个男人的脸上,然后撞上他欣慰地看着自己的目光,随即迅速收回,像是被烫到一样,只留下耳根那一抹微红。
若叶睦坐在她旁边。
但此刻掌握着身体主导权的,显然不是通常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睦”。
墨缇丝以一种极其慵懒的姿势陷在扶手椅里,纤细的手指百无聊赖地缠绕着自己翠绿的长发发梢,蜂蜜色的金色瞳孔漫无焦点地游移着,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
她面前的作业本早已沦为她的私人画板,空白处被圆珠笔填满了各种奇形怪状、长着翅膀的黄瓜——有的在飞翔,有的在歌唱,有的在演奏乐器……组成了一支荒诞的“黄瓜天使乐团”。
她甚至用鼻音轻轻哼唱着不知名的调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过她的状态也不稳定,有时候她正画得兴起,眼神会忽然一变,小睦接管身体,低头看着满纸的黄瓜,沉默片刻,红着脸默默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里。
过了一会儿,墨缇丝又冒出来,不满地嚷嚷:“干嘛撕掉!我画了很久的!”
而今天补习的另一位主角——要乐奈,已经彻底化作一张失去骨头的白色猫饼,软绵绵地摊开在椅子上。
她那头银白短发有些凌乱,异色的双眸半睁半闭,焦距涣散,浓密的睫毛无力地垂着。
校服被她那种仿佛要嵌进椅背里的动作弄得皱皱巴巴,露出一小节好看的锁骨。
她的作业本摊开在桌上,上面该写的部分倒是一笔没少——为了不让她的父母担心,她的学习意外的还不错,但是不爱写作业,这也就让她奶奶诗船老女士联系了福助——
“我是诗船,福仔你怎么教育要乐奈的?尽力了吗?要乐奈跟我讲自己是猫儿,福仔,这孩子咋整吧?你怎么教育的?她爹她妈不在家,我也说不听,一天一天净弹吉他了,叫写作业也不写,就说自己是猫儿猫儿不用写作业,你说这咋整吧?八岁我就带她,一带到这些年,我都八十多了我该她的还每天上树逮她啊?”
看来这位老人也委实是被自己的孙女气得不轻,福助于是失笑地接下了管乐奈写作业的任务,而事实证明——他确实在这方面做的不错。
但写完作业之后,乐奈的灵魂就已经彻底飘走了。
数学符号和物理公式在她听来无异于最有效的催眠咒语。
每当福助的声音停顿,她就像濒死的鱼一样轻微抽搐一下,仿佛在用最后的本能抵抗睡魔的侵袭,但那不断下垂的眼皮却昭示着这场抵抗的徒劳。
福助讲完一段,见海老冢智低头认真写着习题,他放下笔,目光转向那个神游天外的少女,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墨缇丝。如果你能把画黄瓜的热情分一半给数理化,或者至少让小睦好好学习,我想月之森的期末考试对你们来说应该就不是什么难题了。”
“哎呀~福助老师~”墨缇丝夸张地将手背贴在额头上,摆出一副悲剧女主角的姿态,“艺术的灵感是无法被无聊的数字所束缚的!你看,这根‘飞翔的忧郁黄瓜’,它象征着被禁锢在课堂里的自由灵魂,多么富有诗意啊!”
福助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她画的黄瓜:“你期末考试要是挂了,我就把你窗台上的黄瓜藤扯下来拌沙拉。”
墨缇丝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算你狠。”
海老冢智发出一声压抑的低笑,随即连忙收敛表情,重新低下头去写自己的习题。
丸山福助没有理会墨提斯,他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先就到这里吧,先吃点东西好了,时间也不早了。”
“身体里沉睡的野兽……苏醒了——!!!”
丸山福助的话音刚落,要乐奈便瞬间满血复活。
她以与刚才的瘫软姿态截然相反的敏捷,将满桌凌乱的书本一股脑地塞进书包里,抓起吉他盒,像一阵风似的冲向门口。
对她来说,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而她现在终于可以去练习室里弹吉他,或者找个地方吃抹茶芭菲了!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Surprise!生日快乐,小乐奈!”
千早爱音元气满满的声音如同炸开的礼花,率先冲了进来。
她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蛋糕盒子,粉色的长发随着她欢快的动作跳跃着,像一只兴奋的大狗摇晃着尾巴。
紧随其后的是提着大包小包的椎名立希。
她依旧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但耳根却微微泛红,似乎在为自己这种明晃晃的关心行径感到羞耻。
她没有说话,只是几步进门,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放。
长崎素世微笑着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鲜花,将它塞进了乐奈怀里,姿态是一如既往的优雅。
她进门后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屋内的人,在福助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将花束塞进乐奈怀里。
最后是高松灯有些害羞地从门后探出头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福助身上,然后又移到角落里的看着墨缇丝写作业的祥子和初音那边,然后又移开,小声地补充了一句:“生日快乐,小乐奈。”
正准备开溜的乐奈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愣在了原地。
她抱着怀里的鲜花,眨了眨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看门口的四人,又看看手里的花,脸上是全然的茫然与困惑。
“……生日?我?”
她歪了歪头,指了指自己,像是在确认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真是的,小乐奈你该不会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吧!”爱音夸张地叫了起来,将蛋糕盒放在会议桌上,然后像一只追着尾巴的大狗一样绕着乐奈转:“今天可是2月22日,猫之日哦!最适合你的生日了!小乐奈你怎么能忘掉呢?”
乐奈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目光追着爱音转了两圈,然后落在那盒蛋糕上,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兴趣。
祥子站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双手抱臂,看着眼前突然热闹起来的场景。
初音站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水,安静地观察着这群人。
墨缇丝在看到myGo!!!!!的众人闯入后,迅速地(而且不情不愿地)把身体主导权交还给了小睦。
小睦坐直了身体,将面前的黄瓜涂鸦合上,放在一旁。
“……要帮忙吗?”她轻声问。
“不用,你坐着就好。”福助冲她摆了摆手,然后从桌边站起身,走向门口,招呼着这群突如其来的客人。
办公室里瞬间被热闹的气氛填满。
爱音张罗着摆蛋糕、插蜡烛;立希在一旁嘴上抱怨着“别把奶油弄得到处都是”,手里却麻利地帮着拆包装;素世微笑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次性纸盘和叉子……
灯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与窗边的祥子相遇了一瞬。
祥子愣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
但灯没有移开。
她看了祥子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决定。
蛋糕很快被摆好。
那是一个精致的抹茶慕斯蛋糕,表面撒着细腻的抹茶粉,用巧克力酱画了一只可爱的猫咪图案,旁边插着数字蜡烛。
“好了好了,快许愿吹蜡烛吧!”
办公室的灯被关掉,窗帘被拉上,夕阳的光芒被隔绝,只剩下烛光摇曳。
橘黄色的火苗在昏暗的空间里跳动,映照着每一张脸——爱音兴奋的笑容,立希别过脸去却藏不住的笑意,素世温柔的目光,灯认真的表情,睦腼腆的浅笑,祥子认真注释的视线、初音有些不自在的笑容……
……还有那个一直默默陪着大家的男人。
大家一起唱起了生日快乐歌,连一向冷着脸的立希也别扭地跟着哼唱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
海老冢智在爱音的拉拽下,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加入了合唱。
她不太适应这种热闹的场合,声音放得很轻,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悄悄藏在了身侧福助那道略显懒散的低沉嗓音之下。
乐奈站在蛋糕前,看着跳动的火焰。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漠然的异色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周围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
她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要许什么愿望。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将所有蜡烛吹灭。
掌声响起来。
灯光重新亮起时,乐奈已经低下头,用手指蘸了一点蛋糕边缘的奶油,放进嘴里尝了尝。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也是抹茶味的。
接下来是送礼环节,最先行动的是高松灯。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深蓝色的本子,扉页上用漂亮的字体写着:“给小乐奈,希望以后大家可以一起写出更多有趣的曲子。”
本子内页是空白的五线谱纸,每一页的边缘都贴着可爱的白色猫咪贴纸。
乐奈接过本子,翻开看了看,然后合上,抱在怀里。
爱音的礼物最是浮夸——是一顶黑色的、带着毛茸茸猫耳朵的兜帽。
兜帽前侧印着一个白色的猫猫头花纹,两侧垂着兼顾保暖与固定功能的系带。
她亲自给乐奈戴上,然后后退两步看了看,用力点头:“很适合你哦!小乐奈!”
素世送的是一套高级宇治抹茶粉和配套的茶具。
她微笑着说:“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个。小乐奈毕竟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有时候要学着优雅地做事哦。”
乐奈接过茶具,翻来覆去看了看,嘴里嚼着什么东西——是刚才顺手拿的第二块蛋糕,然后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立希把一个纸袋粗鲁地塞到乐奈怀里,别过头去:“喏,给你的。事务所最新款的各乐队LoGo限定拨片和一套进口琴弦。”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是特意给你挑的……是刚好看到了!”
爱音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立希回头瞪了她一眼。
轮到小睦时,她犹豫了一下,从脚边的一个纸袋里拿出了一束……花里胡哨的黄瓜。
那些黄瓜造型各异,有的贴着翅膀贴纸,有的绑着小乐器模型,被一根黑色的缎带扎在一起,上面还系着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墨缇丝的声音从小睦嘴里冒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当当当~这是来自黄瓜王国的祝福!若叶睦祝你的音乐也像它们一样,清脆爽口,充满生命的活力!”
小睦迅速夺回主导权,脸红扑扑的,声音很小:“……是墨缇丝非要送的。我在……阳台上种了,但还没长出来。”
乐奈接过那束黄瓜,低头看了看,然后认真地放在了礼物堆里。
祥子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简约的盒子。
她递到乐奈面前,简单的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乐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白色的猫布偶,做工精致,绒毛柔软。
乐奈拿起它看了看,发现布偶的两只眼睛都是蓝色的,不是和她一样的一金一蓝。
祥子的表情有些微妙:“……我想找异色瞳的,没找到,这个就将就一下。”
乐奈把布偶抱在怀里,摸了摸它的耳朵:“更好,谢谢。”
初音是最后一个上前送礼的。
她的动作有些犹豫,先递上一个细长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套名贵的琴弦和一块效果器。
乐奈的目光在效果器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
初音立刻注意到了那个表情变化,有些紧张地补充道:“如果……如果你不喜欢的话,还可以换。或者,我可以包了你之后的抹茶……”
乐奈摇了摇头。
她拿着那套琴弦和效果器,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初音:“很贵吧。”
初音愣了一下:“还好……”
“太贵了,”乐奈打断了她,将东西放回盒子里:“我不能收。”
祥子在一旁开口了:“收下吧,她特意挑了很久的,你不收她会一直惦记的。”
乐奈看向祥子,又看向初音。
初音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表情有些紧张。
最终乐奈低下头,重新把盒子抱在怀里,认真地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初音明显松了一口气。
海老冢智是最后一个。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准备隆重的礼物,只是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礼品盒递过去,声音有些小:“那个……生日快乐。这是守宫造型的钥匙扣。我今天早上路过百元店看到的,觉得挺可爱……福助先生昨晚才告诉我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
乐奈接过那个钥匙扣,看了看,然后把它挂在了自己的书包拉链上。
“谢谢,小智。”她说。
海老冢智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福助一直靠在桌边,看着这一切。
等所有人的礼物都送完了,他才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简约的盒子,放在乐奈面前:“生日快乐,乐奈,这是给你的。”
乐奈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一排的抹茶生巧克力——包装精致,色泽深沉,浓郁的抹茶香气瞬间溢出。
那是某个顶级品牌每年限量发售的季节限定款,据说需要提前半年预约才能买到。
乐奈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笑着看着福助,嘴角沾了一点巧克力屑:“……好吃。”
“那盒都是你的,带回家慢慢吃。”福助说。
乐奈笑得很愉快,刺客,她戴着爱音送的猫耳帽,怀里放着灯送的五线谱本,手腕上挂着智送的守宫钥匙扣,脚边堆着其他人的礼物。
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光线斜斜地照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将室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色调。
人群的边缘,祥子站在窗边,回头看了一眼室内的热闹景象。
她正打算收回视线,却撞上了另一道目光——灯正站在她身边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张纸巾,似乎在等她。
祥子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灯走了过来,两人在窗边并肩站着。
窗外是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远处的高楼在暮色中泛着暖金色的光泽。
“……小祥,我想……聊聊你们的演出。”灯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武道馆那场,Avemujica的表演……很震撼。”
祥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那本来就是我们的目标。”
“我知道……但我说的是……不只是技术的……”灯想了一下措辞:“……很有力量,像是……在燃烧什么东西。”
祥子沉默了一会儿:“我的确在燃烧一些东西,一些该烧掉的。”
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些“该烧掉的东西”具体是什么。
她安静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我看到了。”
祥子侧过头看她:“什么?”
“那天晚上,你们……都去了若叶家,”灯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上:“我看到了……你的笔记,也……上了十五层。”
祥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灯沉默了很久,接着说:“我那时候……利用了这件事。”
祥子猜到了她利用这件事做了什么,但他依旧不该相信:“……灯?你……”
灯的声音很轻,但不再颤抖了:“小祥,谢谢你……那时候做了这些。”
在祥子面前,灯露出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虽然出发点……有所偏偏差,但是……如果不是这样,我就学不会……如何去爱他,更不知道……如何去爱你们,还有……我自己。”
祥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夕阳上。
灯也沉默了一下。
“福助先生他……不是一个容易信任别人的人,但他已经接纳你了,我看得出来。但是……他不知道怎么靠近你,才不会伤到你……所以,小祥,你也许该……再主动靠近他一些。”
祥子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我不知道怎么靠近他,他……总是能用很有道理的话拒绝我的接近。”
灯看着她,然后她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祥子的手:“那就……别让他讲那些讨厌的话……就好了。”
窗外的橘红色光线落在两人之间。
“……我知道了。”祥子最后说。
灯点了点头,收回手,转身走回人群,爱音正在那里叫她的名字。
祥子站在窗边没有动,只是将刚才那只握紧的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然后继续看着窗外的暮色。
而在房间的另一端,墨缇丝正凑到海老冢智身边。
她低声说:“喂,智,我问你个事儿,福助先生他跟你有没有做……”
“墨缇丝。”一个温和但不容忽视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素世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微笑着站在墨缇丝身后:“你刚才说要帮小睦整理习题册的?现在有时间吗?”
墨缇丝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看了素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海老冢智,最后哼了一声:“……行吧行吧。”
她站起身来,不情不愿地走向自己刚才丢下的习题册。
素世微笑着在她身后坐下,墨缇丝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却在余光中看见智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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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继续西斜,办公室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温暖而柔和。
蛋糕已经分完了,礼物也收好了。
众人散落在办公室各处——爱音在帮着素世收拾桌子,立希在整理散落的东西,灯坐在沙发上翻阅着福助书架上的书本。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素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明天还有排练呢。”
“啊,等等我!”爱音慌慌张张地拿起自己的包,冲着乐奈挥了挥手:“小乐奈生日快乐!明天的排练不要迟到哦!”
“不会迟的。”乐奈面无表情地回答,她从沙发上站起身,准备送一送众人。
福助也站起身,送她们走向门口。
祥子站在窗边,没有动。
她看着众人鱼贯而出,听着走廊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笑声,收回视线。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福助送她们走到了电梯口,初音和小睦也跟着去帮忙拿东西了,屋内只剩下祥子一个人。
夕阳的光线已经变得很淡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祥子叹了口气,也准备出去透口气,然而一扭头,她的目光立刻被走廊尽头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弯着腰在走廊另一端的垃圾桶旁,将黑色的垃圾袋扎紧,动作利落而沉默。
他身材瘦削,头发有些花白,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模糊。
祥子的目光落在那个侧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了一下。
那个轮廓……那瘦削的肩线,那低头时颈部的弧度,那花白的鬓角……
她不会认错。
那是她的父亲——丰川清告。
那个在她最需要支撑的时候选择了醉酒和逃避的男人,那个让她不得不独自扛起一切、独自走向毁灭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穿着清洁工的制服?!
她推开门,向那个方向迈出一步。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与祥子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碰撞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丢下手里的垃圾袋,转身就跑。
“……等等!”
祥子冲了出去。她的脚步匆忙而凌乱,她在走廊里奔跑的声音在空荡的楼层中回荡。
初音正好从电梯口走回来,看到祥子突然冲出去的背影。
“祥子——?!”
她愣了一下,连忙拔腿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追着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冲向了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