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水族馆门口的路边停下的时候，爱音和灯正从出口走出来。
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水族馆的纪念品袋子，粉色的塑料袋上印着一只海豚的剪影，袋口露出蓝色小企鹅玩偶的边缘。
爱音走在前面，灯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正低着头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福助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
爱音抬起头，看到路边那辆印着自由之翼LoGo的白色货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拉着灯的手快步走过来。
“Soyorin？福助先生？你们怎么在这？”
福助和素世下了车。
“给你们送点东西。”
说完福助绕过车头，拉开厢门，径直从里面拖出一只粉色的萨摩耶玩偶——一米五高，粉色的短绒毛，舌头伸在外面，眼睛弯成两道弧线，表情憨厚可爱。
他把萨摩耶往爱音面前一递，爱音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整个人被绒毛埋住了半边。
素世则从车厢里拖出另一只淡灰色的小羊羔玩偶，一米五高，绒毛是浅浅的灰色，垂着耳朵，闭着眼睛，姿态温顺。
她把小羊羔往灯面前一递，灯双手接住，紧紧抱在怀里。
灯的脸有些红，灰色的短发和灰色的绒毛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头发哪里是玩偶。
她抬起头，看着福助，声音很轻：“谢谢小素世，谢谢福助先生。”
福助伸出手，拍了拍灯的头顶，手掌落在少女灰色的短发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嘱咐了一句：“回家时候注意安全。”
素世走到灯面前，伸手拍了拍灯怀里那只小羊羔的脑袋，对灯笑了笑，然后转身上了车。
福助也上了车，货车发动，驶离了路边。
爱音抱着那只粉色的萨摩耶，站在原地，看着货车的尾灯在街角闪了两下，然后消失在车流里。
她的嘴角还弯着，但笑容的弧度比刚才了小了一些。
“tomorin……”
灯抱着小羊羔，转过头看她。
“我们……刚刚是被一人塞了一只一米五的玩偶？”
灯点了点头。
爱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只快有自己人高的萨摩耶，又抬头看了看灯怀里那只一点都不小的小羊羔。
“……那我们咋回去？”
灯想了想。
“嗯……抱回去？”
爱音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来：“不是，为什么他们要在半路上给我们送这个？”
灯低下头，把脸埋进绒毛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知道。但是福助先生应该……有他自己的考虑……”
“比如说？”
灯把脸从绒毛里抬起来，灰色的眼眸在路灯下映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她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福助先生和小素世……看起来都很开心。”
爱音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起来：“tomorin还真是相信福助先生啊。”
灯抱着小羊羔，歪了一下头。
“万一他就是在单纯地恶作剧呢？”爱音说。
灯低下头，手指在玩偶的绒毛里慢慢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那说明福助先生更愿意接近大家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是好事。”
爱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那倒是。”
她调整了一下怀里萨摩耶的姿势，把那只巨大的粉毛狗扛在肩上，侧过头看着灯。
“tomorin，要不要我帮你拿？”
灯摇了摇头，把小羊羔抱紧了一些。
“不用……小爱音自己拿……就行。”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一人抱着一只巨大的玩偶，影子在路灯下一长一短地交错着。
偶尔有路人经过，回头看一眼，露出善意的笑容，但她们没有在意。
-
货车停在自由之翼事务所门口的时候，Avemujica的五个人刚从大楼里走出来。
祥子走在最前面，穿着校服外套，手里拎着书包，琥珀色的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比平时更深。睦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浅绿色的长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初音走在睦旁边，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紫色的眼眸落在前方的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若麦走在队伍中间，正拿着手机翻看什么，嘴里嘟囔着“今天累死了”。
而海玲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
“滴滴”两声鸣笛声响起，五人看向了停在几人面前的货车，发现车上是福助和素世，大家都愣了一下。
福助没有熄火，只是拉上手刹，推开车门下了车；
素世跟着下了车，走到车尾，拉开厢门。
两个人从车厢里抱出一只又一只一米五高的玩偶——蓝色的章鱼、绿色的兔子、金色的大狗、紫色的大猫、灰色的狼崽，然后一个一个地往她们怀里塞。
海玲看到那只灰色的狼崽朝自己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抬起一只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等——”
素世没有等她说完，笑着把狼崽玩偶塞进了她怀里。
海玲抱着那只比她矮不了多少的灰色狼崽，站在事务所门口的台阶上，表情僵住了。
若麦在旁边发出一声惊呼，因为她怀里也被塞了一只紫色的大猫，绒毛糊了她一脸。
她拨开脸上的绒毛，看着那只猫的脸——紫色的，眼睛是粉色的，脖子上系着一个蝴蝶结。
祥子看着自己怀里那只蓝色的章鱼，沉默了片刻。
八条触手做成了圆球状，整个小章鱼显得圆滚滚的。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小章鱼，又抬头看了看福助：“……为什么我是章鱼？”
睦抱着绿色的兔子，兔子的耳朵竖起来，比她自己的头发还长出一截，垂在脸颊两侧。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初音抱着那只金色的大狗，整张脸都被绒毛挡住了，只能看到一截金色的发顶和两只手从玩偶两侧伸出来，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若麦把自己那只紫色的大猫扛在肩上，看了看其他几个人，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这算什么啊？”
福助和素世没有回答，二人已经坐回了车里，货车发动，然后扬长而去。
“所以……”海玲开口了，脸色冷了下来：“……我们怎么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若麦正举着手机在给怀里的紫色大猫拍照，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
她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大猫，又看了看海玲怀里的狼崽，再看了看祥子、睦和初音手里的章鱼、兔子和大狗……
“诶？”她眨了一下眼睛。
初音抱着金色大狗，从绒毛后面露出一只紫色的眼睛，看了看若麦，又看了看海玲，神态有些无措。
睦抱着绿色兔子，轻声说了一句：“……走回去？”
祥子想了想，点点头：“反正我们的住所也不远，但是……”
祥子看向了若麦和海玲，脸色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但是住所离得远的，那就得想想办法咯。”
若麦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发出一声闷响：“完了，忘了这茬了。”
-
回程的电车上人不多，正值晚高峰的尾巴，座位全满，但是车厢里站着的人却稀稀拉拉的。
海玲把那只灰色的狼崽玩偶靠在车厢壁板上，然后自己坐在地上，背靠着玩偶，腿伸直，整个人陷进了灰色的绒毛里。
她仰起头，后脑勺枕在狼崽玩偶的肚子上，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还挺舒服的。”
若麦站在她旁边，背着的玩偶尺寸比她的背还大，四只猫腿从她肩膀两侧垂下来，随着电车的晃动一甩一甩的。
她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扶着肩上的猫腿，脸上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平静。
周围几个乘客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落在她背上那只紫色的大猫上，又移到海玲坐在地上的狼崽上，然后移开。
“这种玩偶这么贴合大家的个人特征，”海玲睁开眼睛，仰头看着车厢天花板上的广告：“定制应该花了不少钱。”
若麦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只想赶紧到家，把这玩意儿扔床上，然后洗澡睡觉。”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有些犹豫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若麦面前，有些拘谨的说：“那个……请问，您是不是那个……在电视上出现过的……？”
若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脸上露出了个甜美而标准的偶像微笑：“啊，是的。”
“我妹妹很喜欢您！”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兴奋：“可以请您给她签个名吗？”
若麦心里一阵暖流涌上来，虽然背着一只一米五的玩偶被围观有点尴尬，但这种时候被认出来……还是让她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连忙点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笔。
女人在公文包里翻了一阵，拿出一张明信片，双手递过来：“谢谢您，高松灯小姐！”
若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明信片——那是一张印着myGo!!!!!的乐队合照的明信片，高松灯站在中间。
“……我不是高松灯。”若麦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还是努力维持着笑容。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目光在若麦脸上又扫了一遍，然后低头看了看明信片上的照片，再抬起头，再低头，再抬起头……
她思考了很久。
“哦……对！”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对不起我认错了，你是那个……那个……帅面喵姐！”
若麦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变成了那种“我在笑但我想死了”的尴尬笑容。
“……是，我是佑天寺若麦。”
“对对对！帅面喵姐！”那个女人很兴奋，从公文包里又翻出一支笔：“可以签名吗？就签‘帅面喵姐’就行！我妹妹也很喜欢你们结束乐队的！”
若麦一言不发的接过笔和明信片，低着头，在上面签下了“Avemujica——佑天寺若麦”几个字。
她的动作很快，笔迹潦草，像是想把这段对话尽快结束。
那个女人接过明信片，看了一眼签名，愣了一下：“诶？不是签‘帅面喵姐’吗？”
“那是粉丝起的绰号……”若麦把笔还给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我签的是我的本名。还有，我是Avemujica的成员。”
“哦……好的好的！总之谢谢您了！”那个女人鞠了一躬，似乎也是觉得尴尬的无以复加，转身就往车厢另一头走去了。
若麦站在原地，抓着吊环，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仿佛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悲鸣。
海玲坐在地上，靠着那只灰色的狼崽，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若麦低头瞪她：“你笑什么？”
海玲没有回答，这是对若麦竖起一个大拇指。
-
货车继续在夜路上行驶。
车厢里的纸箱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个袋子，里面装着剩下的玩偶——分别对应结束乐队、pastel＊palettes、poppinparty等事务所名下有名乐队的成员们。
货车在StARRY门口停了一下，福助和素世下车，把几只玩偶搬下来，放在StARRY的门口。
结束乐队的几个人接到电话后从StARRY里走出来，看到门口那一堆一米五高的玩偶，表情各异。
虹夏第一个冲过来，抱起一只金色的玩偶，眼睛亮得像星星。
“哇——！这是我的吗？！”凉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接过一只蓝色的玩偶，看了一眼，冲福助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楼梯，估计是准备直接把玩偶塞进虹夏的房间。
喜多抱着一只红色的玩偶，转过身对着还在门口犹豫的一里喊：“一里酱！我们一起带回去吧！”
一里抱着自己那只粉色的野椎蛇玩偶，点了点头，脸埋在绒毛里，耳朵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素世站在货车旁边，看着福助从车厢里拿出一个额外的玩偶递给星歌——她还以为这是事务所名下乐队成员特供的来着。
不过想到福助和星歌的关系，倒也不奇怪就是了。
星歌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只玩偶，摆了福助一眼，说：“都多大的人了……”
然后她转身走上楼梯，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似乎不想人看到自己发红的耳根。
虹夏抱着自己的玩偶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姐姐你等等我呀——”
-
然后是poppinparty和pastel＊palettes的众人。
户山香澄接过玩偶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差点掉眼泪，被市谷有咲在旁边瞪了一眼，这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大概是缺乏太多的情绪滤镜，其他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出奇一致——“这玩意儿我该怎么带回去？！”
不过，迫于社长的地位威慑，以及不确定这是不是什么新企划或者在录什么节目，众人也只得接下这些沉甸甸可可爱爱的负担。
-
最后是刚离开常驻Livehouse FLot的SIcK hAcK，广井菊里今天明显喝了酒，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但接过福助递来的玩偶时，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低着头，手指在玩偶的绒毛上蹭了一下，没有说话。
菊里的队友伊莱沙和志麻在和素世聊着天，感谢玩偶礼物，同时也聊聊myGo!!!!!的活动。
福助又拿了一个玩偶递给菊里，说是带给大槻悠悠子的，让她帮忙转交。
菊里点了点头，接过，把两个玩偶一起抱在怀里，然后趁着素世转身的间隙，踮起脚尖，在福助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不想被任何人看见，但素世正好转过头看到了。
她转过了头，不再看向那边。
纤细的手指握紧，略有些长的指甲扎的皮肉有些作痛。
-
货车里只剩下最后一个纸袋，孤零零地躺在车厢地板上，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
素世抱着自己的狐狸玩偶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米五高的玩偶抱在怀里，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挡住了，只有一双湖蓝色的眼睛从绒毛后面露出来，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她的心情……总的来说是很好的。
具体说不上来哪里好，但嘴角就是弯着的，从上车到现在没有放下来过。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福助——男人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表情平静，但嘴角也挂着一丝弧度。
两个人的手机一直在震。
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福助瞄了一眼屏幕，没有点开。
素世也瞄了一眼，看到好几个人的头像在通知栏里排队，最上面是立希的——她发了十几条消息，从“你们在哪”到“你给我等着”到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感叹号。
素世点开了最后一条语音。
立希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们两个混蛋我扛着这玩意儿走了两站路才打到车你们给我等着！！！”
素世按了锁屏键，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大腿上，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消息。
手机又震了几下，素世拿起来看了一眼锁屏界面的消息，是立希的：“长崎素世你这个混账居然已读不回我下一张谱子……”
后面的内容被折叠了，素世正想打开手机看看，结果手机开始连续震动——立希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素世看了福助一眼。
福助没看她，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嘴角依然挂着笑意。
素世将手机翻过来，按下了关机键。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
而一旦安静下来，内心深处那一丝被今晚预约的心情压下来的难言的心情就再次冒了头。
“福助先生。”
“嗯。”
“时间已经不早了。”
“嗯……那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什么？”
福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素世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素世咬了咬下唇：“福助带我做的坏坏的事……就是对其他人做恶作剧吗？”
“不挺有趣的？”福助说。
素世点了点头，怀里的狐狸玩偶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晃了一下。
“确实很新奇，但是……福助先生是不可能不知道……我本来的意思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福助的语气很平淡，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素世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路面上，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扫过她的脸。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对其他人的恶作剧……是对你强迫我学习的补偿。”她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而我好好学习了，也要有奖励，不是吗？”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福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就……奖励你和我一起做坏坏的事？”
素世红着脸，点了点头。
福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指腹从她的颧骨滑到下颌，素世没有躲开，她的手还抱着那只狐狸玩偶，但她的身体微微倾向了他的方向。
绿灯亮了。
福助收回手，搭回方向盘上，车子继续往前开。
“那也得先吃饭。”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调子：“吃什么？”
素世靠在座椅上，怀里抱着那只狐狸，目光落在车窗外面流动的夜景上。
她想了想，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
“今天我妈妈加班，家里没人……我想回家吃饭。”
福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你确定？”
素世点了点头：“确定。”
福助没有再多问。
他在下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了一条通往代代木方向的街道。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连续地扫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道又一道流动的光斑。
素世抱着那只狐狸，指腹在玩偶的绒毛里慢慢拨着。
“对了，你要不要个魔法少女的变身器？”
“……啥玩意儿？”
“魔法少女的变身器。”
“……你不给我直接补齐缺的知识什么的，但是你能给我个魔法少女的变身器？？？”
“对啊。”
“……”素世翻了个白眼。
“那你要不要？”
素世别过脸去，看着车窗外面流动的夜景。
“反正不花钱……不要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