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南区二丁目的十五层,柔和的灯带沿着天花板与墙壁的轮廓延伸,将整个楼层浸染在温暖的蜜糖色光晕之中,空气里漂浮着薯片、巧克力与新地毯纤维混合而成的、慵懒而惬意的气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东京的夜色如同神明打翻的墨水瓶,泼洒在无垠的画布上,无数璀璨的灯火则是镶嵌其上的碎钻,闪烁着凡尘的喧嚣。
在这片浮华的背景板前,一张宽大的游戏桌构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中心。
一场光怪陆离、理智与疯狂交织的冒险,正在宽大的桌面上激烈地展开。
“好的~那么,当你们小心翼翼地推开地窖的门扉,一股混合着尘土、霉菌和……嗯……草莓大福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
作为这场克苏鲁神话跑团游戏的守秘人,喜多郁代正努力营造着恐怖氛围。
她双手微张,十指弯曲成爪状,试图模仿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但她天性中阳光开朗的气质,却让她精心准备的恐怖描述变成了甜点品鉴会一样。
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眸里满是期待,仿佛在等待着玩家们被她吓得惊声尖叫。
然而,回应她的,是玩家之间愈发险恶的暗流。
“我先进去。”井芹仁菜毫不犹豫地宣布。
她的角色是一名脾气火爆、信奉拳头大于道理的格斗家,仿佛接收到了角色的感召一般,她本人也向前探出身子,一副随时准备冲锋的架势。
“等一下,”海老冢智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匕首般冷冷地响起,在这次游戏里,她扮演的是一位博学但极度利己的神秘学学者。
“根据我刚才‘图书馆使用’投出的‘大成功’,我查阅的古籍中明确记载,这种散发着异常甜腻气味的区域,通常都布置着能诱发‘美食幻觉’的陷阱。一旦吸入过量气体,调查员就会陷入疯狂的食欲中,甚至会啃食同伴。”
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作为角色扮演道具的无镜片黑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视线精准地落在仁菜身上:“所以,为了团队的安全,我建议,由这位肌肉发达但头脑简单的格斗家小姐先进去探路。毕竟,就算她陷入疯狂,以她的智力水平,大概也只会去啃墙壁吧。这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你说谁只会啃墙壁啊,你这个豆芽菜!”仁菜瞬间炸毛,隔着桌子对智怒目而视。
两人最近在学校里闹了点矛盾,此刻正通过各自角色卡上的数据和技能,爆发着一场代理人战争。
“好了好了,两位冷静一点。”伊地知虹夏这次扮演的是圣殿骑士,她无奈地横在两人中间,试图调解:“我们是一个团队,应该团结……”
她的话还没说完,仁菜已经有了动作。
她宣布自己的角色要“出其不意”地将智的角色向前猛地一推,推进那个散发着诡异甜香的地窖里。
“你先进去尝尝草莓大福的味道吧!”
智的角色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入黑暗。
她立刻进行“闪避”判定,骰子在桌面上清脆地滚动,最终以微弱的优势成功了。
她稳住身形,同时,她的角色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闪亮的解剖刀,对准了仁菜的角色。
“看来,有必要让你先冷静一下。比如,切掉你那根不太听话的舌头。”
“哇啊啊!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安和昴扮演的是一个精神脆弱、擅长绘画的天才艺术家角色,她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缩到了虹夏身后。
她的人物卡上SAN值本就不高,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昴,别怕,我保护你。”虹夏的角色立刻将巨大的塔盾护在身前,将昴的角色完全遮挡起来。
她艰难地维持着团队最后的底线,同时还要提防着那两个随时可能把队友献祭给古神的内鬼。
就在这时,十五层入口的电梯门“叮”的一声轻响,结束了练习的丰川祥子、三角初音和若叶睦走了进来。
她们看到房间中央,喜多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场景,而另外四人则杀气腾腾,气氛诡异,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你们在……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吗?”初音眨了眨眼,好奇地问。
“是跑团啦!”喜多看到观众,立刻兴奋起来,热情地招手:“我们在玩一个很恐怖很刺激的故事哦!要一起来看吗?”
祥子眼底浮现些许好奇。
她对这种融合了叙事、规则与玩家自由意志的游戏形式很感兴趣,这其中蕴含的“控制”与“失控”的博弈,让她有些想到了自己所构建的那个名为Avemujica的世界。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带着睦在不远处的懒人沙发上坐下,安静地旁观。
初音自然而然地紧挨着祥子,也坐了下来,好奇地看着桌上的游戏盘。
喜多见状,宣布游戏暂停,休息十分钟。
虹夏如蒙大赦,立刻瘫倒在椅子上。
她随手拿起一包虾条,递给初音,随口问道:“练习辛苦了。这么晚了,你们等会儿就直接回去了吗?”
“啊,不,我们不走的。”初音接过虾条,咬得嘎嘣脆,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们现在住在这里,毕竟这里是‘员工宿舍’嘛。”
“诶?真的假的?!”虹夏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仁菜、昴、若麦、桃香姐……还有小睦、祥子和初音的话……这么多人都住进来了嘛?”
“嗯,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了。”初音指了指楼下:“这里离练习室和录音室都近,很方便的。”
海老冢智的目光在祥子身上停留了一瞬,想到她就住在福助的卧室隔壁,有些不悦的撇了撇嘴。
井芹仁菜则没什么所谓,她更关心的是休息时间结束后,要如何让智的角色“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捕兽夹。
“员工宿舍……哼哼。”昴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声轻笑。
“那我今天也留宿吧!这样我们就可以玩通宵了!毕竟难得虹夏前辈周末没有在忙补习嘛!”喜多显得比谁都高兴,她拍了拍手,宣布休息结束,游戏继续。
在祥子等人的围观下,地窖里的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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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那黑暗仿佛具有了一种粘稠的质感,像一层厚厚的黑幕,紧紧地包裹着这四位不速之客。
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还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腐朽与甜腻的气息,那气息如同无数无形的触手,在空气中游荡,轻轻撩拨着他们紧绷的神经。
学者站在格斗家身后,她手中的解剖刀原本紧紧抵住格斗家的后背,然而她突然缓缓地收回了那把冰冷的刀子。
透过那副冰冷的镜片,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学者显然已经改变了策略,她放弃了那种粗鲁的物理对抗,而是决定采用一种更为精准、更为残酷的方式——精神穿刺。
她对这个与自己相互敌对多年的老对手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她再也不想和这个讨厌的家伙继续纠缠下去了。
即使这意味着要牺牲一些无辜的人,学者也毫不在意。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个可恶的敌人彻底毁掉!
至于她自己,作为一个隐秘的邪神信徒,岂会惧怕这种事情?
尘埃落定之后,她自会从众人的血肉中获得重生!
下定决心之后,她决定利用这位肌肉发达的同伴内心最深处的裂隙——那是对密闭空间根植于童年的、无法磨灭的恐惧阴影。
“想象一下……”学者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在地窖压抑的空气中扩散:“……当这扇门在你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最后一丝光线被吞没。你被困在这里,永远。黑暗不再是视觉的缺失,它将成为一种实体,冰冷、沉重,挤压着你的胸腔,让你无法呼吸。”
格斗家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她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
“然后,黑暗不会立刻杀死你,而是慢慢地……品尝。你首先会感觉到湿冷的舔舐,在你的皮肤上留下粘稠的痕迹。接着是细密的啃噬,从你的指尖开始,一点一点,你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被碾碎的细微声响,咯吱……咯吱……”
“住口!”格斗家发出一声低吼,但声音里染上了控制不住的恐惧。
自小被当做野兽囚禁在角斗场的她,对于黑暗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的血肉会成为滋养这地窖里霉菌的温床,”学者依旧毫不留情,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剜向那流血的伤口:“而你,你引以为傲的能击碎砖石的拳头,在这绝对的黑暗和缓慢的吞噬面前,将变得毫无意义。你连一块石头都打不碎,只能无力地感受着自己被分解,最终……与这片永恒的黑暗融为一体。”
“不——!”格斗家发出一声崩溃般的嘶喊,理智的堤坝在精准的精神攻击下彻底决堤。
她猛地抱住了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耳边仿若有骰子落下的脆响响起,其间夹杂着某人的叹息声。
大量的理智值瞬间蒸发,偏执的疯狂如同潮水般涌上,淹没了格斗家最后的清醒。
“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她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原本坚定的目光此刻涣散而充满敌意,扫视着身边的每一个同伴:“都想把我关在这里!和黑暗一起!和那些东西一起!”
她不再理会潜在的地窖怪物,挥舞着拳头,毫无章法地向着身边的空气,乃至向着离她最近的圣骑士发起了攻击。
饱含力量的拳头砸在厚重的塔盾上,发出沉闷的“咚”响。
这一拳精准而富有力道,大地亦为之颤动!
“等等!冷静下来!是我们!”圣骑士发出无奈的呐喊,她必须时刻举着盾牌,格挡着来自队友的疯狂攻击。
她手上曾经主要用于抵御外部威胁的塔盾,此刻成了维持团队内部不彻底崩坏的最后屏障。
她宽阔的背影显得如此沉重,既要防备黑暗中可能扑出的未知恐怖,又要承受来自背后的“友军”伤害,心力交瘁。
而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学者,则是好整以暇地退后一步,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由自己亲手导演的杰作。
‘对,就是这样,将你们都献给吾主!我早该这么做了!为什么要在意那些无用的繁文缛节!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另一个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我……我要画下来……我必须画下来……”
那是画家。
她蜷缩在圣骑士的盾牌之后,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住地颤抖。
眼前这超现实的恐怖景象——队友的疯狂、地窖的诡异、空气中弥漫的绝望……这一切如同噩梦般冲击着她敏感脆弱的神经!
她颤抖着拿起画笔和画板,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试图通过将恐惧倾泻在画布上,来稳定那即将归零的理智。
仿佛有一颗骰子被掷出——
它翻滚着,跳跃着,最终,停在了那个代表着最糟糕结果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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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因为……因为画面太过震撼,你的灵感爆发了!但是,你也窥见了宇宙的真实……”
喜多努力地解读着规则书上的大失败后果,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仿佛真的透过自己的言语窥见了那一抹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色彩:“你的角色在画纸上疯狂涂抹,最终画出了一副足以让所有观看者都掉SAN的、蕴含着禁忌知识的‘神话画作’!现在,除了你之外,在场的所有调查员,请再过一次理智检定!”
“不要啊——!”虹夏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她的角色不仅要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冲出来的地窖怪物,还要应付一个发疯的格斗家队友,一个腹黑的精神攻击者队友,现在,还要抵抗来自另一位队友的“艺术”背刺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