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翼事务所的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窗外的夕阳余晖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橙色的细线,投射在四个低头奋笔疾书的少女身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那压抑的沉默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四只被罚抄的蚕,正不情不愿地啃食着名为“检讨”的桑叶。
椎名立希的笔尖几乎要戳穿稿纸,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仿佛她写的不是检讨,而是对柏木海斗的讨伐檄文。
她的眉头紧锁,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未尽的火焰,思绪完全不在纸上,而是飘向了远方,担心着海玲是否还会受到骚扰。
坐在她旁边三角初音的姿态却很放松,她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微笑。
她似乎将这次写作当成了一次即兴的文学创作,用华丽而空洞的辞藻堆砌着篇幅,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团队行动不审慎”的“深刻反思”,但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看好戏般的狡黠。
只要是和小祥在一起,哪怕是罚站,对她来说也别有趣味。
千早爱音撅着嘴,笔在指间无聊地转着圈,稿纸的页边空白处,已经出现好几个哭丧着脸的简笔画小人,作业一笔没动,反倒是满脑子想着刚才的事情如果办成了自己绝对会载入羽丘和花咲川的校史的!
唯有长崎素世,是真的在认真地写着作业。
她坐姿端正,神情专注,亚麻色的长发垂在胸前。
不过想到今天的闹剧,她的嘴角还是挂上了一些笑意。
至于为什么立希、初音二人会在这里写检讨……还得从几个小时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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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山公园的傍晚被染上了一层橙红色的暖光,高大的樱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光斑。
椎名立希焦躁地站在公园中央的喷泉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大腿,眼神里混杂着愤怒与不安。
她反复检查手机里的消息,确认每一个受邀者都已收到集合通知——这是一场她自认为精心策划的“正义行动”,目标直指那个欺负八幡海玲的渣滓柏木海斗。
第一个到来的是千早爱音。
她穿着羽丘的校服,一路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Rikki!我来了!是不是要像电影里那样,组个‘复仇者联盟’?”她甚至原地跳了两下,展示自己“体质达人”的活力:“我可是练过田径的,跑得快还能扛!”
立希白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爱音与其说是来打架,不如说是来凑热闹的。
接着是长崎素世。
她缓步走来,月之森的校服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优雅,脸上却写满了担忧。
“立希,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她轻声问道,试图用理智说服对方:“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让事情更糟……”
立希却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笃定:“素世,我知道你平时不显山露水,但关键时刻你肯定靠得住——你那种‘深不可测’的气质,我觉得今天能派上用场。”
素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立希是不是漫画看多了。
她根本不是来打架的,只是不放心立希一个人胡来。
就在这时,三角初音小跑着冲了过来,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立希!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她拍了拍胸脯,眼神灼灼:“同班同学被欺负,我绝不能坐视不管!我已经跟小祥报备过了!虽然她不赞成,但我觉得这次必须热血一次!”
立希感动地拍了拍初音的肩:“还得是你讲义气!”
初音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那架势,仿佛是在为接下来的“热身运动”做准备。
“需要我做什么?打断腿?还是让他以后都说不了话?”
“只是……只是给他个教训!”立希被初音那轻描淡写的暴力言论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
最后到来的是宇田川巴和美竹兰。
两人并肩走来,气场强大,脸上却带着明显的无奈。
巴率先开口:“立希,我们收到消息就赶来了。但你听我一句劝,这种事交给大人处理更好。”
兰也附和道:“就是,打架是最蠢的解决办法。”
立希却认真地看着她们,语气近乎恳求:“巴前辈、兰前辈,我知道你们是靠谱的人。我不是要你们动手,只是……只是希望你们能在场,帮我们撑撑场子。”
巴和兰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她们来的目的本就是防止事态失控,根本没打算参与斗殴。
然而,当所有人到齐后,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爱音左右张望,惊讶地说:“咦?原来立希不止叫了我啊?”
素世也轻声附和:“我以为只有我被喊来劝她……”
巴和兰更是皱眉——她们本以为立希只私下求助了自己,没想到现场竟凑齐了一支“小队”。
看来这妮子真挺认真的,这么热血上头的吗?还有旁边这个花咲川的也是,看起来也很认真……
花咲川到底怎么了!
立希和初音却一脸理所当然。
立希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发表“战前动员”,却突然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公园入口处传来:
“所以,你们是打算在樱花树下开茶会,还是准备在这里演一出热血高校?”
众人僵硬地转头,只见丰川祥子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身旁是面无表情的丸山福助。
祥子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初音的脸,初音瞬间缩了缩脖子,意识到自己“热血上头”的后果来了。
福助缓缓走上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停在立希身上:“椎名立希,飞鸟山公园的樱花再美,也不是给你们用来策划暴力行动的背景板。”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心跳漏了一拍。
立希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但福助已经转身,只留下一句:“现在,所有人跟我回事务所。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初音偷偷瞄了祥子一眼,后者冷冷地回望她,仿佛在说:“我警告过你的。”
而爱音、素世、巴和兰则互相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她们从一开始就猜到了,这场“正义行动”注定会以被人抓包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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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完了!”立希猛地站起身,将写满字的稿纸重重地拍在丸山福助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墨水因为她的力道,在最后一个句号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丸山福助头也没抬,依旧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仿佛对她的举动毫无察觉。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更让立希感到恼火。
“喂!”她终于忍不住了,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获取对方的注意:“我还是不放心!你到底打算怎么解决海玲的事情?那种人渣,光是口头警告根本没用!我必须知道你的计划,不然我……”
“不然你怎么样?”福助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泛着幽绿光泽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立希,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再召集你那支‘复仇者联盟’,去上演一出全武行吗?”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让立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她一时语塞。
“用拳头解决问题,是野蛮人的方式,椎名立希。”福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腹前:“而我一般喜欢更高效,也更……彻底的手段。”
说着,他将电脑显示器转向了她们。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篇刚刚排版完成的网络新闻稿,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触目惊心。
立希下意识地念了出来:“《下北泽之耻:揭露柏木建设偷工减料、税务欺诈背后的家族黑幕》?”
其他三个女孩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她们的目光随着鼠标滚轮的滑动,逐行阅读着屏幕上的文字。
这篇文章像一把锋利的刀,将柏木海斗和他家族的画皮一层层剥开,露出了底下腐烂流脓的血肉。
文章的开头,详细罗列了柏木海斗父亲经营的小型建筑公司“柏木建设”近年来所涉及的多起工程质量问题,并附上了匿名内部员工提供的、关于他们使用劣质建材、伪造安全报告的清晰证据。
紧接着,是一系列复杂的财务报表分析,直指该公司存在多年的偷税漏税和财务欺诈行为,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钉子,将柏木家钉在了犯罪的耻辱柱上。
而文章的后半部分,则将焦点对准了柏木海斗本人。
里面不仅有他长期霸凌、敲诈同学的匿名证词,还附上了他伙同校外不良青年进行小偷小摸的监控录像截图,甚至还有他通过社交网络,威胁、勒索其他学生的聊天记录。
每一条罪状都被详实的证据支撑,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让他无处可逃。
文章末尾的编辑署名:尾田。
“这……这是……”爱音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地嘟囔着:“这也太……太狠了吧?”
素世的眼中则充满了震惊。
这不仅仅是惩罚,这是彻底的毁灭。
这篇文章一旦发布,柏木家将会在社会意义上被彻底抹杀,名誉扫地,官司缠身,而柏木海斗的未来,也将在少管所的高墙内变得一片灰暗。
初音的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
立希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满腔的怒火和冲动,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幼稚。
她原以为最解气的方式,不过是让对方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求饶。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甚至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只是动了动手指,就将一个人、一个家庭,连根拔起,碾得粉碎。
她看着丸山福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还是你下手黑啊。”
福助仿佛没听到她的感叹,只是淡淡地说:“这是编辑部那边刚刚发过来的稿子,还没发布。不过,我想也快了。”
他将显示器转了回去:“现在,你可以安心回去写完你的检讨了吗?”
“我写完了!”
“那你的作业呢?”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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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下北泽高中的三年级教室里,午休的喧嚣一如往常。
伊地知虹夏一边收拾着课本,一边对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山田凉说道:“我说凉,你差不多也该起来了吧?下午的课要开始了哦。”
“虹夏……我的能量已经耗尽了……”山田凉用一种濒死般的虚弱声音回答道:“除非有五千日元从天而降,否则我今天都无法再动弹分毫。”
“又说这种话!”虹夏无奈地吐槽着,顺手从包里掏出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塞进凉的嘴里:“给,先补充点最低限度的能量。说起来,你听说了吗?隔壁班那个柏木,今天好像没来上学。”
“柏木?”凉费力地咀嚼着能量棒,含糊不清地问:“哪个嚣张跋扈,走路都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家伙?”
“就是他!”虹夏压低了声音,八卦地凑了过去:“听说他家里出大事了!好像是他家的公司被人爆出来一大堆丑闻,什么偷税漏税,用黑心材料之类的,今天早上在网上都传疯了!然后他自己以前做的那些坏事也全被人扒了出来,听说今天一早就被警察带走了,估计是要进少管所了。”
山田凉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地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没什么神采的黄色眼眸里,此刻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虹夏,”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柏木,短时间内……不,可能是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学校里了?”
“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虹夏点了点头。
山田凉的脸上,缓缓地绽放出了一抹堪称圣洁的微笑。
“太好了……”她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说道:“……这样一来,我上周找他借的三千円,就不用还了。”
她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坐在她们前排的一个男生猛地转过头,指着凉,悲愤地喊道:“山田同学!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上个月还欠我两千没还呢!”
“还有我!我的一千五百!”
“我的便当钱!”
“我借你的漫画书!”
一石激起千层浪。
山田凉那句无心之言,仿佛拉响了警报,瞬间点燃了整个班级。
在短短半分钟内,教室里就自发形成了一个“山田凉债务受害者联盟”,一个个债主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将山田凉的座位围得水泄不通,声讨之声不绝于耳。
面对群情激奋的同学们,山田凉依旧保持着那副超然物外的表情,甚至还慢悠悠地说道:“诸位,金钱乃身外之物,我们之间的友谊,难道是用这点小钱就能衡量的吗?”
“能!”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怒吼道。
眼看一场针对贝斯手的讨伐战争即将爆发,伊地知虹夏终于叹了口气,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一样站了出来。
“大家请冷静一下!”她张开双臂,护在山田凉身前,大声宣布道:“我向大家保证!凉欠的钱,一定会还的!从今天开始,她在我们乐队的所有收入,除了留下四分之一作为基本生活费,剩下的四分之三,全部用来还债!我会亲自监督的!”
“不——!虹夏——!你不可以——!不可以口牙——!!!”
听到虹夏的保证,讨伐的声浪才渐渐平息下去。
债主们互相看了看,最终接受了这个方案。
一场轰轰烈烈的讨债风波,总算在预备铃响起前,被结束乐队可靠的队长给强行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