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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南区二丁目十三层书房,灯火通明,混入东京的夜景,就像每个平凡的夜里,每扇普通的窗一样。

然而,今夜这里注定要发生写非凡的事。

海铃的父亲被抓后,福助带着祥子和立希离开了临时赌场,立希说要跟福助聊聊,二人就来了这里。

立希站在书桌前,没怎么犹豫就开了口:

“海玲那件事……谢谢你。我知道你不需要我道谢,但我还是应该说。”

福助看了她一眼:“空口感谢可不够。”

立希的眉头动了一下:“你还想要什么?”

福助没回答,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的腿。

立希明白了他的意思,耳根染上了红晕,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书架前,抽了一本书垫在他腿上,侧身坐了上去,脚还踩在地上,脊背挺着,像是随时准备弹射起步。

福助没有伸手碰她,而是俯在她耳边说:“今晚这些话,你平常可不会说的这么干脆。”

立希感觉男人口中流出的热气在自己耳蜗里回转,浑身猛地一颤:“怎、怎么说我也是……有所成长的嘛。”

“用这种话来拉扯,看来你真正想说的东西很难开口啊。”

福助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从那次爬山回来之后……你一直对我欲言又止似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立希下意识地否定。

福助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肚子,立希整个人一缩:“你干什么!”

“说不说?”福助嘴角带着笑意。

“没什么好说的!”

福助没松手,手指在她腰侧动了几下。

立希猛地弓了一下腰,差点从他腿上滑下去,撑住桌沿才稳住。

她咬着嘴唇压住声音,但笑声还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几声。

“别……别动了!”

“那你说。”

“我说了没有!”

福助又动了几下,立希肩膀抖起来,一只手尝试去掰他的手指,但是没掰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笑声闷在掌心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小声点。”福助轻笑着说:“隔壁祥子还没睡呢。”

立希捂着嘴,肩膀还在抖,整个人缩在他腿上。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气喘着说:“……我说,我说行了吧!你……你先停下。”

福助果断停手。

立希坐直了一些,侧过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开口。

“那天……我那时候,晕过去之后,做了很多怪梦。”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挑能说的部分。

“其中一个梦里的你,帮了所有人,心里却没有那些人的位置。灯、若麦、乐奈、祥子……你没拒绝,但只给了一种空洞的‘可以’。我骂了你,拉你去道歉。最后你身边留下的人不多,开始学着回应。”

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

“我醒来之后,看到你的脸,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然后那个念头就出来了——‘赶紧表白,信我。’”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福助笑了一声。

“还有这事呢?”

立希的耳朵更红了:“我说完了,我能走了吧?”

她撑着桌沿正要起来,福助却双手撑在桌沿两侧,把她圈在桌子和椅子之间,让她没法直接站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看待那个念头的?”

“……那就是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有什么好说的?”

福助还想说什么,然而这时候门铃响了。

立希的动作比她的脑子快,她从福助腿上滑下去蹲下身钻进桌底,动作利落得像是提前排练过的。

福助低头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立希抬头瞪他,手指竖在嘴边示意他别出声。

福助也就没管她,起身走出了书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带着另一个人走了回来,停在了书房门口。

立希从书桌的缝隙里看到海铃走进来,福助把海铃带进了书房,而不是立希预期的客厅。

她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声响,然后看到福助的鞋在桌沿另一侧停住,坐了下来。

立希带着慌乱盯着他,却见福助对自己露出了个玩味的笑容。

“……塞牙哭!”立希暗骂一声,但是已经无法改变事实。

然后她在桌下听着福助和海玲的交谈:试探、确认、告白、亲吻……

然后海玲离开,脚步声向门口移动,门被带上,咔嗒一声书房里随之安静下来。

“你还不准备出来吗?”

立希从桌底钻出来,“啧”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灰。

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性学三论》上,没敢看他。

“……啧。”

她又啧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一些,像是不确定自己该说什么,但又不甘心什么都不说。

福助靠回椅背,看着她:“好了,海玲走了,你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吗?或者……先吃个宵夜?灯的红豆饭还剩很多,都是她自己做的。”

“……哦。”

福助推开门,发现祥子正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份用保鲜膜包好的红豆饭,递了过来。

“刚才给海玲热的时候顺手热的。”她说。

福助接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谢了。”

祥子没躲,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朝书房里瞥了一眼。

立希还站在桌边,耳朵尖的那点红还没完全退下去,对上祥子的视线时,她下意识地瞪了一眼。

祥子没在意,反而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立希的表情更僵了,嘴唇动了动,像说了句什么,但没出声。

“别听墙角了。”福助侧过身,挡了一下祥子的视线。

“我是那种人吗?”祥子语气无辜,但嘴角的弧度分明不是那么回事。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地走向了电梯的方向,然后直接按了十二层。

初音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看手机,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到祥子进来,愣了一下。

“小祥?你不是在十三层……?”

“别说话。”祥子坐到她旁边,伸手拿过初音的手机,打开了个软件,软件里实时显示着初音之前在十三层各处埋设的微型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

祥子把画面调大,靠进沙发里,语气满意:“听墙角算啥,还是得看直播啊。”

初音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凑近了屏幕,看着书房里的情况。

书房里,福助把红豆饭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

“……又坐?”立希看着他。

“坐。”

立希走过去,侧身坐了上去,这次没有书垫着。

她坐得比上次稍微自然了一点,但脚还是踩在地上。

红豆饭放在桌面上,她没动。

福助没有立刻开口,手搭在桌沿,过了一会儿才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就一直放着它?”

立希愣了一下:“啊……我一会儿吃,就……”

“我说的是你那个念头的事情。”

立希沉默了一会儿:“……我反复想过。但越想越乱。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福助看着她的脸,想了好一阵,这才开口:“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硬’的人,你自己扛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你已经忘了可以放下来一些。”

立希没想到福助会突然说这个,一下子愣住了,而福助还在接着说:

“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别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拼命练习是因为怕不做到极致就没有人会留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刚才坐着的位置上:“你刚才坐下的时候垫了本书,你知道那说明什么吗?那是想要靠近别人,又害怕自己不够格的体现。”

立希的眉头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重要吗?”福助笑着说:“我说的是对的,而你坐在在这里,已经没有在找借口离开了。”

立希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没什么笑意:“所以……我除了顺着那个念头来,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福助没有顺着她的话走。他换了一个方向:“如果我说,我现在对你做的这些,是我知道怎么让你动摇、让你靠近、让你变得无法拒绝……那我到底是在利用你,还是真的在乎你?”

立希抬起头看他,眉头皱了一下:“……你为什么要说这个?”

“问题在于——我可以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心情是混杂的。我自己分不清,我想大概永远也分不清。”

他停了一下:“你还记得你刚才说的那个梦吗?那个世界里,我做的事情看起来都是对的,但我心里没有任何人的位置。你觉得那是我‘选择’变成了那样吗?还是说……那才是我的本来面目?”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立希的声音低了一些:“……你是在告诉我,你刚才对我做的那些,是刻意的?”

“对。我可以告诉你我刚才在做什么——我在用你的行为细节调动你的情绪,让你觉得如果现在不做决定就会永远失去机会,迫使你在不稳定的状态下做出你平时不会做的选择。”

他说完之后没有移开目光,幽绿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立希无法辨析的情绪,但她能从中感觉到……

立希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福助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动作不算紧,但也没松:“我……也不知道,但大概是因为我也想有人能听我聊聊这些吧。”

“那为什么是我?”

“我可以告诉你这些……大概是因为,每当有人试着靠近你的时候,你总是逃得最远的那个。我在追上你的时候,也更可能追上我自己的念头吧。”

“……那你想搞明白什么?”

“我想知道的……不是‘我能不能做到’,而是‘当我这样做的时候,我到底是为了让你们靠近我,还是因为我知道怎么让你们靠近我’……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他看着她:“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我刚才对你做的那些,你感受到的——是真实的吗?还是你只是被我推到了那个位置?”

立希看着他的眼睛,再次从中感觉到了刚才的情绪——怀疑。

怀疑自己的真心是否真实,是否真的如同她们给他的一般真诚。

立希沉默了很久:“……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答?”

福助笑了一下:“我觉得你应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回答,不需要参考我的。”

“……所以你是要我遵从本心?”

“但本心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在他人的言辞之下才成长起来的。我觉得这里有一个矛盾点,我一时之间解释不清楚。”

“……你快把我绕晕了。”

“你就当是在听我瞎扯点东西吧。”

“哦,你在Emo。别人抱着枕头,你得抱着我——我觉得我没理解错。”

“大概吧?我刚要说什么来着……”

“我哪知道。”

“你别打岔。哦对了——总之,试着给所有事件一个解释,试图解构所有的事件,这本身就是人力不可及的。人的认知总有极限,而事物本身没有。”

“嗯……所以呢?”

“如果你的思路卡住了,那就把它冻住。让它就是那样,然后该干嘛干嘛。”

“这又是什么新的比喻吗?”

“有人跟我说过人的认知像是水瓶。如果你有了学识,就会察觉自己在半瓶子水晃荡,为了不再摇晃,只能填满它或者冻结它。但填满它何其困难?”

“你的意思是……我们总得接受‘我就这样了’?”

“我觉得她那个说法有点自限了。人不应该是水瓶,而是一条河道。流淌着的永远是时下的信息,流量限于宽度,如果需要拓宽就可以引入更多的水来冲击岸堤,这样才能真正成长。”

“……好复杂。你每天都在研究什么呢?”

“听起来是不是很厉害?”

“大概吧……我觉得我还得消化消化。”

福助没有说话,立希也低下了头,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吃起了桌上那份红豆饭。

米饭温热,红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米粒被红豆染成了粉色。

她又舀了一勺,嚼着嚼着,脑子里忽然冒出千早爱音的脸。

爱音做决定的时候从来不想太多,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撞了墙再换方向。

她不是没吃过亏,但她从来没有因为怕吃亏就不动。

立希看着碗里那点粉色的米饭,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福助,低头又舀了一勺。

吃完最后一口,她把勺子放回碗里。

“消化得怎么样了?”福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立希翻了个白眼,没忍住笑了一声:“刚吃下去怎么消化。”

福助愣了一下,也笑了:“你知道我问的不是……”

立希没等他说完,突然吻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一触即分,然后立希看着福助,耳根红红的说:“我当然知道……你问得是这个。”

福助的手指落在她嘴唇上,指腹碰了一下:“那你的回答也是这个?”

立希没有回答。

她重新凑过去,吻住了他,这次比刚才重一些,红豆的微甜在二人唇间弥漫开来。

许久,这个深深的吻才分开。

“怎么突然这么勇了?”

“……我想到了爱音。”立希说。

福助看着她,等她接着说。

“我刚才突然想起来……她那种做事方式。想到什么就去做,不让自己停在原地。”

她看着他的眼睛,紫罗兰色的双眼清澈透底:“你刚才说河道什么的,河道除了拓宽之外……也许还有季节。比如冬天,河面冻住了,水流受到了约束,但也因此能看清河底的东西了……”

她说到这里,自己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反正……就是不能止步不前嘛。有时候……莽完了再说嘛。”

福助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扶住她的后背,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向着卧室走去。

立希整个人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往外推:“你、你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准备今晚就做这个。”

“你不是说了吗?”福助的声音带着笑:“莽完了再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啊啊!祥子!初音!睦!谁都好!救我口牙!!!”

-

十二层的客厅里,祥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

初音坐在她旁边,歪着头凑近了屏幕。

福助抱着立希离开书房的画面在屏幕上晃了一下,然后切到了卧室摄像头的视角。

“他把她抱进去了。”祥子说。

初音没有回答,但她的肩膀已经凑得更近了。

睦揉着眼睛出来:“祥……初音,在看什么?”

祥子把手机架在茶几上,将画面投屏到了客厅的大电视上。

“……等、等一下,我自己来……别撕!别撕啊啊啊!”立希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有些发颤。

睦一下就精神了,赶忙坐在了祥子身侧,眼睛盯着大屏幕,心里盘算着要不要上楼把若麦也喊下来一起。

墨缇丝冒头:“要不我们把海玲和若麦都喊过来一起看吧!就那个……团建!”

初音听这话笑出了声,祥子瞪了她一眼:“团建看这个算什么回事?”

“就……一起看动作大片嘛!”

“否决。”

“诶……”

-

深夜的卧室里,立希已经沉沉睡去了。

她蜷在被子里,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着,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一直提着的东西。

福助坐在床沿,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下半张脸的轮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那里。

他开口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立希说的那些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他意识深处那个声音响起了。

【宿主,您似乎有话想问我。】

“那些梦是你搞的鬼。”福助没有任何犹疑,直接下了结论。

【……我是在为您的未来做一项实验。您不需要现在知道全部。但您需要知道:那些梦不是凭空出现的。】

{这种话都拿来当挡箭牌,看来你真正憋的那个坏屁比这个还要恶心啊。}伊卡洛斯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响起。

系统沉默了许久。

【我做了很多错事,那些错事让您和我都付出了代价,我在试图修正它们……这就是现在我能告诉您的全部了。】

福助的目光落在墙壁上 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已行之事,后必再行,你所谓的弥补,不过是让你下次背叛更加刺痛我罢了。”

那个声音没有反驳。

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宿主,您应该考虑节省使用点数。自从创造了伊卡洛斯之后,您在点数使用上已经不够精打细算了。这样下去,何时才能复活奈奈子?我的任务又何时才能完成?】

福助的回答来得很快,像是他早就想好了这如何作答:

“反正你得在我面前装乖,我可不急。你这系统商城里延寿道具可不少,我早晚能复活她。”

见系统沉默,福助接着说:

“我又不像你,还要急着完成任务回家……我家就在这儿。要不是你当初瞎搞,你早都做完任务回去了。”

沉默长到福助几乎以为它不会再回应了,可它还是做出了回答:

【宿主……能与您相伴如此之久的,不会有没由来的恶意,请原谅我有时候不得不拖住你的脚步,但……不能告诉您为什么。】

伊卡洛斯陷入了沉默,而福助摇了摇头:“这也是‘为你好’的‘温柔’……是吧?”

〔你们说话可真能绕圈子。〕突然之间,第四个声音出现在了意识空间里!

伊卡洛斯和福助同时提起了警惕:“你是谁?!”

【宿主,这是我的……合作伙伴。】

〔关于你们这边的立希为什么会做那些怪梦,就让我来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