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咋了?”
“不咋不咋,那我们继续往下说。”福助语气里带着笑意,还没把那段刚看完的时间戳完全放下。
团长没有接他的茬,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语速也更快了,带着一点被戳中痛点之后急着反击的架势:“你说煌正没我下手快——那你呢?你那边现在多少个?”
福助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视线从通信界面移开,像是在心里认真点算了一遍,然后一个一个数了过去:
“我想一想啊……去年年末,灯和鲁帕;新年假期里,若麦、星歌、菊里、智、素世;回来之后嘛……祥子、仁菜、昴、睦、乐奈、初音,最近还有海铃和立希。”
他数完了,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一份流水账:“就这么多了。”
通信界面那头沉默了很久,团长像是在消化这个名单。
那段时间足够长,长到他身后街道的背景噪音变得清晰可闻,远处有车辆经过的声音和不知哪家店铺的铃声混在一起。
他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匪夷所思的感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你同时跟这么多人交往,你哪儿来的脸说我?”
福助没有被他这种语气影响,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你说说看,我怎么没脸说你了?”
团长没有被噎住,他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准备开始一条一条数落:“我手底下也就八九个乐队,每个乐队我最多碰一两个。你呢?”
他停了一下,用一种批判性的目光透过镜头扫过来:“你这眼瞅着是要搞全图鉴收集。”
福助没有接话。
团长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点名道姓:“我数数你还差谁啊……桃香、爱音——这俩貌似还差挺多。结束乐队倒是一个没动,一里、虹夏、喜多、凉都还在岸上看着;Avemujica全军覆没……”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点反击一样的打趣:“……话说,我看你这架势,你不会对真奈、世莉也有点想法吧?有刺无刺那边,昴已经在了,桃香还没动。我就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收乐队还是收人?我看你是两样都想要。”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下一句话的分寸到底是合理的反击还是挑衅,然后还是把它说出来了:“我说你都这样了,你要不要连天童老太太和诗船老前辈也考虑一下?”
福助听完最后一句,抬起手指了指通信画面里的团长:“嘿,急了。”
“ nдn ha xyn!(我去你妈的!)”
福助没有被他这声喝骂影响,甚至连脸上那点笑意没有消失,他摊了一下手,然后收回动作,语气重新回到正题上。
“还有,你刚才说你只碰一两个。那我问你,你碰的那一两个,你记得她们最开始是什么样吗?”
团长没有接话。
他脸上的表情因为福助的这个问题平静了下来,整个人安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福助不急不慢地开口了:“我这边每个人走过来的方式都不一样。灯是myGo!!!!!被有刺无刺夺走签约机会之后彻底封闭的,我带她去KtV唱了一首《Lemon》,她才重新开口;鲁帕是自己看清了然后自己走进来的,我不需要推她,甚至我自己都是被她推动的。”
他一个一个说下去,没有打乱的迹象,语气平稳如常。
“睦是分裂的两个人格,她们各自用不同的方式靠近我;星歌是很早就在的人,她认识我的时候我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仁菜是一边撞墙一边找到方向的,她那一路走得比别人都曲折,每一个坎都是她自己爬过来的……”
他说完这些,短暂停了一下。
“每个人的状态不同,时机不同,靠近的方式也不同。我对每个人做的事都不一样,没有一个方法是能复用的。”
他抬眼看着通信界面里的团长,把最后那句话落了下来:“这是我和你的区别之一。”
团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完这段话之后,那种先前被调侃时的躁动已经平息了下来,像是被这段话的重量压住了,整个人沉静了不少。
福助想了想,做了个总结:“抄作业可耻但有效……但是我们题不一样啊。”
团长闻言,无奈但是认可的点了点头,正准备说点什么,但是福助没有等他消化完,就继续说了下去:“还有另一个区别,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
团长的目光在画面里微微一凝:“还有什么?”
“我们的系统不一样。”福助直接说了出来:“我这边是黑绿色,煌正跑到你那儿那个是银红色,你曾经那个系统是深蓝色……它们颜色不同,性格不同,处理问题的方式也不同。连系统这种超凡之物都差别如此,你觉得我这边的人,会和你那边的人一样吗?”
团长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朝向镜头之外的某个方向,像在认真考虑这个他从来没有从那个角度想过的问题。
然后他重新看向镜头,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一些:“……确实,我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福助继续说,像是在完成一个论证的最后一块拼图:“煌正那边有个爱音,灰化的那一个,而我这边没有。即使我做了一样的操作,我这边的人也不会变成他那边那个样子。”
他停了一下,像在组织一个足够准确的概括:“我这边的人啊,特别是爱音,她会先顾好自己,再去考虑别人的,而不是奋不顾身地扑上去。她也会竭尽全力去帮助其他人,但前提是不会毁掉自己。”
团长安静听完,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必须承认,你说得对。”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话锋微微转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探询的意味:“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跟你相处会是什么感觉?你跟我差别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我真有点好奇了,你到底是哪儿那么吸引她们了。”
福助笑了一下:“按计划,这一天早晚会到。”
团长那边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他的气息平稳了一些。
福助换了个语气,像是把对话从刚才那个方向拉了回来,放回具体的事务上:“点数还要多久才能攒够?”
团长马上恢复了他一贯平稳的语气,像那个问题他已经在心里计算过无数遍了:“按现在的速度……还得两年。”
他顿了顿,接着长叹一声:“希望这两年你的族群不会对你动手。”
福助没有移开目光。
他的视线定在通信界面上,声音没有波动:“如果动手了呢?”
画面里安静了。
这是这天晚上最长的空白,比之前任何一次停顿都长。
团长那边似乎连呼吸都轻了下去,他身后那条街的光影在他脸上缓缓地移动,但他没有动。
过了很久,团长开口时,语调和之前没有太大变化,但话够重。
“……那就亲手收集你在乎的那些人的灵魂,然后带他们走。”
福助没有接话,两边都安静了。
这句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没有多做解释。
团长的意思是——到那时,要福助亲手杀死那些他在意的人,然后带出这个世界。
安静维持了好几秒,空气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福助隔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换回了事务性语气,像刚才那个瞬间不存在一样。
“你把系统的不同形态的情报同步给小李吧,我也是刚想到的,所以之前没告诉她。”
团长点了一下头:“已经传了。”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语气没有变化:“告别前,还有一件事——你这边RAS的反应,到时候给我看看。”
福助回答得很干脆:“行。”
团长在画面里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通信界面在那一瞬间切断了,屏幕恢复了暗色。
福助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没有立刻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深夜的寂静,空调运转的低频声重新变得明显起来,窗外的灯光被玻璃过滤之后变成模糊的光晕。
伊卡洛斯从桌角跳了下来,落在桌沿上,歪着头看着他。
“……他走了。”
福助没有接话,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靠回椅背,目光仍然落在暗下去的屏幕上。
过了许久,他开口了。
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正在等他出声的伊卡洛斯和一直潜伏在意识深处的系统: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你们觉得他会是什么来路?”
伊卡洛斯歪了歪头,翅膀抖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反正……我猜他大概率也是个福助。”
系统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点饶有兴致的意味:【我也这么认为的,我甚至根据情报推演了几种可能。】
伊卡洛斯来兴趣了,往前跳了半步,连声音都亮了一点:“比如呢?比如呢?”
系统像是在翻找资料一样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比如……他跟团长一样,做事直来直往。但是介于他连自己世界都不呆的情况,也许他甚至丢的手脚比团长都多?而且没准还没法儿修?甚至可能皮都被扒了一半?】
伊卡洛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打了个寒颤,头顶的羽毛都跟着竖了一下:“……那也太惨了!”
福助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我怎么感觉你在编排我?”
系统传来一声无机质的电流音,像是清了清嗓子:【咳咳!别在意那些细节嘛(*?w-q)】
那串字符只存在了一瞬,伊卡洛斯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但她的注意力立刻被系统的下一句话带走了:【还有一种可能,可能会完全反过来。他可能很健康,看起来和宿主一模一样,但脑子已经完全歪了。他可能根本不觉得自己在伤害别人,甚至觉得把人当成工具是理所当然的。】
伊卡洛斯歪了歪头,想了一下:“那不就是煌正那条路走到头的样子?”
这次响起的回答来自系统,【差不多……但还有第三种,更麻烦的。】
伊卡洛斯和福助等着它说下去。
系统的声音安静了一瞬才重新响起来:【他可能看起来很正常。也能和人正常交流,甚至能建立信任关系。但他做任何事情都只是为了维持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根本没有“想和谁在一起”的念头,所有情感都是演出来的。甚至……他也无所谓别人对他的情绪。】
伊卡洛斯安静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不就是一具空壳了?”
【所以可能性很多。有趣的方向也有,麻烦的方向也有……而且更多。】
福助直到两人都不再开口了才出声:
“你们推的这些,都是基于‘如果他也是个福助’这个前提。”
伊卡洛斯愣了一下:“不是福助?那能是谁?”
福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像在几秒之间把几个方向都扫了一遍,然后开口时语气没变:“可能是哪个抛弃了自己同位体的系统,跑到这个世界来和别人绑定了。也可能是被族群控制、或者被丢弃在某个角落的‘我自己’。”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平稳的慎重:“甚至可能是其他能够跨越世界而来的人,跟‘同位体’或是‘系统’都无关的那种人。”
“不管是哪种,在摸清他之前,我们都提高警惕就行。”
伊卡洛斯收拢了翅膀,没有再接话。
她安静地蹲在桌沿上,像一团安静的白色影子。
系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记录这句话的含义,然后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已经换回了它一贯简短的风格:【已记录,将会继续监测本世界线的全部异常波动。】
办公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福助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暗下去的屏幕边缘,没有动。
夜色很深,窗外东京的灯火还在远处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