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边……有多少人?”
“我算是你的什么人?”
福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身前一里那双带着紧张和不安的眼睛。
她明明在发抖,却没有躲开目光。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要听名字吗?”
一里愣了一下:“……诶?”
“你问有多少人,那我可以告诉你名字,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一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点了头。
福助开始了。
他一个一个地数出了那些名字,每数一个名字就短暂地停顿一下,好让面前的少女确认这个名单。
一里在一旁听着,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每一个名字之间变得越来越沉。
她知道“很多”,但当那些名字被一个接一个地排列出来,变成了可以计数的数字时,她的大脑还是忍不住开始处理这个数字的意义。
一、二、三……十四……十五。
“十……五个?”
她下意识地数了一边,确认那个自己数出来的数字。
然后她又数了一遍,在心底默默从的名字数到最后的立希。
十五个。
福助说完了,没有再补充说明,看着一里,目光是坦诚的,没有掩饰,也没有多余的愧疚或辩解。
一里的脑子已经一片混乱了。
她想:“他身边的女孩有十五个。”
然后,她紧接着想到了另一件事:“我如果……我这是要变成第十六个了?”
这个念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十六个?
那就是……小十七?
“等、等一下……”一里的声音变得有点混乱:“那、那些名字……都是……”
“都是和我有……超越一般关系的亲密关系的女孩子。”
他说得坦荡无比,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三明治”一样。
喜多站在一里身旁,表情也沉了下来,良久之后先于还在混乱中的一里开了口:“你还真是……大开水晶宫啊,这是要把大家都一网打尽吗?”
福助反问:“不行吗?”
喜多的眉毛跳了一下:“你骗小姑娘的时候都不知道稍微委婉一点吗?就这么直白地全说出来了?”
福助神情不变:“我没有欺骗你们的感情,那不是我的本意。”
喜多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听到他认真地说:“我只是想要呵护手下的少女们成长,而那些情感……也许只是自然而然产生的副产物吧。”
“那不是我计划好的,也不是为了什么目的去接近谁。只是在我意识到的时候,她们已经在我的生活里了,已经是我想守护的人了。”
喜多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福助看了一眼旁边还没有从混乱中回过神来的一里,继续说:“我唯一能承诺的是,我对每个人都是认真的,她们每一个对我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不会因为人数多就薄待任何一个人。”
“一里,你也一样,你也很特别。”
一里猛地抬起头,那双蓝色眼睛里还带着慌乱和茫然,却对上了福助平静的目光。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需要担心你会不会出什么事,你就是安安静静的,那种安静让人安心。你好像一直都在角落里看着大家的状态,然后默默做自己能做的事,那种力量比看起来要强大得多。”
一里的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
“你不需要改变自己的样子。现在的你,已经足够好了。”
她看得出来,男人大概早先也想和自己说这样的话了,但同样……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一里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努力忍住,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十五个人。
加上她就是十六个。
“但是……”
一里的声音有些发涩,她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像在确认:“……我是第十六个?鲁帕前辈是第一个的话……那我岂不是……小十七?”
福助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看着她,问了一句:“你在意这个数字吗?”
一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她在意吗?
在意。
她在意“第十七个”这个排序,在意“他只是又添了一个”这种可能性,在意自己是不是一个“可以被替代的位置”。
但是她同样在意他的坦诚。
他说出来的时候,没有撒谎,没有掩饰,没有美化。
他没有把十六个人藏起来、只告诉她“你对我很特别”——他直接告诉了她全部的事实,然后让她自己来决定。
“你自己决定你的位置就好,我相信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我只是想听你自己的确认。”
一里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发白:“……但是……我和她们都不一样……”
“是的,你不一样。”福助点了点头:“每个人都不一样。所以我不觉得你在‘其中’——你就是你。”
一里的呼吸有些乱了。
她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但是脑子里的画面乱七八糟的。
她想到公园那把长椅,想到虹夏对她伸出手;
想到StARRY的舞台灯光,想到那把崭新的吉他被递到她手里;
想到福助在直播后台对她说“放松,我们都在”;
想到今天上午涂防晒霜时,他的指尖贴在她的背上……
又想到他说“不晚”。
“我……”一里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好像……确实想留下来。”
她站在水里,低着头,声音里带着紧张、恐惧,但最终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我……不想再退回去了。”
福助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那就留下来。”
一里的眼睛眨了一下,有泪水滑落下来。
她慌忙低下头去擦,手却被福助握得更紧了一些。
喜多站在一旁,沉默地看完了这一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所以,”喜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接下来呢?你是打算把我们……准备把我也算进去吗?”
福助看向她:“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连问都不问就打算直接算进去了?”
福助轻笑:“我在问了啊。”
喜多:“……”
“哦,那我还得再想想。”喜多说着移开了目光:“这事太大了。”
“好。”福助也没有追逼:“想到了随时告诉我。”
喜多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看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里擦干了眼泪,吸了吸鼻子,试图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我……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需要一点时间……”
“不急,今天本来就不是来逼你做决定的,慢慢来就好。”
一里点了点头,用力握了一下福助的手,然后松开。
她退后半步,重新站定了,调整了一下呼吸:“那……那我们下午继续练游泳吧。”
“嗯。”福助看着她:“你还想继续?”
“嗯。”一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刚刚做出决定的坚定:“我既然来了,该练完的还是要练完。”
福助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然后他伸出手:“来,那我把你托着游完这一程。”
一里看着那只手,犹豫了片刻,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她没有再发抖。
水面上,阳光依旧干燥而热烈地洒落。
远处的人群喧嚣依旧,但在这个小角落里,水下的水波缓慢地流过两个并肩的身影。
喜多站在浅水区,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心里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她看着一里的背影——那个平时总是缩着肩膀躲在角落里的女孩,此刻正挺直着背脊,在她自己的节奏中慢慢前进。
喜多忽然笑了一下。
她低声说:“……小一里,你真棒。”
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水里,让清凉的水淹没自己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水里抬起头来,甩了甩湿漉漉的红发。
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她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下午的时光继续往前走。
福助带着一里在泳池里游了很长一段时间,从浅水区游到深水区的边缘,又从深水区游回浅水区。
一里不知道自己游了多远,但她的身体已经逐渐习惯了在水里的感觉,习惯了那种被托举起来的轻盈感。
她忽然想到,自己以前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沉重的事。
要小心翼翼,要瞻前顾后,要反复确认自己配不配……
但原来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其实是很轻的。
那种重量,就像把自己交到水面上,让水托住自己一样。
不用努力,不用用力,只要信任就好了。
一里从水里站起来,她看着福助的侧脸,突然说:“你说的那个……我和大家的关系……我会好好想的。”
福助看了她一眼:“好。”
“但是,”一里顿了一下:“即使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我也想继续留在这里。可以吗?”
福助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和:“你本来就在这里啊。”
一里又低下头去,把脸藏进了水里。
这一次她没有呛水。
傍晚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
阳光从正午的炽白变成了温暖的琥珀色,池面上的光斑从刺眼的碎金变成了暖黄色的粼粼波纹。
“该走了。”福助从水里走上岸,拿起放在躺椅上的浴巾擦了擦头发:“趁着离开的人还没到最拥挤的时段,先撤。”
“好。”一里也跟着从水里走出来,裹上浴巾,湿漉漉的粉色长发贴在脖子和肩膀上。
她的脸颊因为一整个下午的运动而泛着红润,眼睛也比来时亮了一些。
喜多也已经抱着游泳圈从水里走到了池边。
她没有立刻去换衣服,而是站在那里看着二人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
一里换好衣服出来,一抬眼就看到喜多站在更衣室门外,靠着墙壁,手里拿着一瓶已经喝完了的饮料瓶,无意识地转着。
“喜多?”一里叫了一声:“你去换衣服吧,我们要走了。”
“嗯。”喜多应了一声,却站着没有动。
她沉默了一下:“小一里。”
“嗯?”
“刚才……你问丸山先生的那个问题……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一里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有些闷:“他先是数了名字……然后说,每个人对他来说都是不一样的。他让我自己决定自己是谁。”
喜多安静了一下:“你没有回答他吗?”
“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一里诚实地说道,“但我说我决定留下来……留在大家身边。”
喜多沉默了一阵,然后点了一下头,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一些认真的成分:“那你已经走出了最难的一步了,剩下的事情……你就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了。”
她说完这话,没有等一里回答,转身走进了更衣室。
“我先换衣服。你们等我一下。”
一里看着喜多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的门后,心里默默地想:喜多今天……好像有一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