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水库储水只剩图纸标注量的十分之一。
庄衡原计划关闭阀门,却没抽走水。他检查流量记录,发现水在停供前已经被另一条隐藏管线转移。那条管线不属于石历,也不属于漂泊城,入口藏在农产层记忆库下方。
有人利用他制造的停水,掩盖真正的失窃。
控制室外的愤怒立刻找到新方向。庄衡从“唯一凶手”变成“可能的帮凶”,但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他要求加入追查,守铭拒绝。
“你已经用过一次公共安全证明自己正确。”
“我最了解管网。”
“所以你把图画出来,坐在这里等审。”
庄衡第一次真正失去控制权。他脸上的平静比被骂时更难维持。
隐藏管线通向漂泊城尚未降落的空中城区。程砾负责那里。所有人看向他时,他立即开放检查权限,甚至把私人舱也列入清单。
“我反对地表方案,不代表我想渴死自己的选民。”
秦策开门进入空中城区。门后没有军队,只有大量装满水的透明囊,悬在主街上方。水囊与城区浮力系统连接,重量被用作临时配重。
负责转移水的人站在最中央。
是迟穗。
迟豆的母亲没有逃。她正校准最后一只水囊,看见夜班队到来,先问地表有没有人员伤亡。
苏晚照说有伤,没有死亡。
迟穗松了口气:“比模型好。”
她发现空中城区浮力即将耗尽。若按计划分区降落,这两个保留给反对者的城区会在十小时后坠毁。闻舟与程砾都不知道,因为传感器仍按农产层分离前的总重量计算。
唯一能延长悬浮的方法,是增加流体配重,让旧式浮力环恢复平衡。迟穗从联合管网抽走水,为空中城区争取了三十小时。
“为什么不说?”林夜问。
“一说,他们会命令空中城区立刻落地。”
“那是因为没水会影响六百万人。”
“二十四小时缺水可以恢复,城区掉下去不能。”
她和庄衡做了相反的事,也做了同一件事。庄衡为了逼大家共用水而停水,迟穗为了保住选择离开的人而偷水。两人都精确计算过风险,都相信等结果证明自己正确,大家最终会感谢。
迟豆站在坐标门另一端。他听见母亲承认后,没有哭,只问:“你昨天说以后不替我选记忆。”
迟穗手停在阀门上。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一个人,城区有四十万人。”
“人多就可以不问吗?”
迟穗答不上来。
空中城区居民得知真相后,没有一致支持她。有人感谢她救命,也有人愤怒自己被当成理由。程砾尤其难堪。他争取保留空中选择,却没发现自己的方案根本飞不住。
“是我的失职。”他说。
迟穗摇头:“是传感器错误。”
“我负责这个区,错误没被发现就是我的失职。”
他没有用迟穗的善意替自己免责,也没有要求立刻惩罚她。眼下首先要解决水和浮力。
把水送回去,空中城区十小时后坠落;留下水,地表管网撑不过一天。寻找新的配重需要至少十二小时。
系统给出最优方案:让空中城区立即降落,取消少数人的保留选择。
林夜问迟穗:“还有什么能当配重?”
“任何稳定流体。水最安全。”
贺鸣想起石历地下城泄漏的记忆气体。气体不够重,却能在压缩后形成记忆液。地下城为了处理污染,储存了大量刮下来的矿石表层。
守铭说那东西会让人服从祖训。
“装在密封囊里。”苏晚照说,“不让人喝。”
迟穗计算后确认可行,但转化需要两城共同工作十小时,刚好卡在坠落前。
庄衡通过通讯提供管线方案。他仍被看守,没有因此恢复权限。
迟穗也交出空中城区控制权。她没有等大家感谢,只走到迟豆面前,认真说:“我做错的不是救他们,是没告诉会被我影响的人。”
迟豆想了一会儿:“那你还救吗?”
“会。”
“还偷水吗?”
“不会。”
“这次可以先说。”
四十万人开始倒计时。不是等一位英雄替他们找答案,而是自己去地表搬矿石。